多歲的小姑娘，講話輕輕的，一口一個“顧叔”。
她按的確實舒服。
熱毛巾一敷，小腿肚子一松，整個人像卸了半斤力。
結束時她笑著說：“顧叔您氣色真好，不像這個年紀。”
我明知道是客套，心里還是舒坦。
后來去的多了，見面也熟。
偶爾按完出來，我還會請她在附近吃碗面，或者買杯奶茶，不是別的，就圖有人陪著說兩句話，回家路上不至于太靜。
老周他們知道了，拿我開玩笑。
“老顧，你這退休生活挺豐富啊。”
我擺擺手：“瞎說什么，就是認識個晚輩，聊聊天。”
話是這么說，可有次喝完酒，我自己也說漏了句實話。
那晚吃完夜宵，老周問還要不要去唱兩首，陳志國嫌太晚，說明天再約，我順口接了一句：“反正我回去也沒人等。”
說完桌上安靜了一下。
老周抬頭看了我一眼，沒笑。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趕緊端杯子找補，說行了行了，老了就別折騰了，各回各家。
可那句話，說出口之后，好像就在心里留了個印。
回去路上風挺大，吹得我酒意散了些，走到樓下，抬頭看見自家客廳一片黑，突然就覺得那句“沒人等”，好像不是隨口說說。
只是這種感覺，我很快又壓下去了。
日子嘛，誰不是這么過。
宋晚-秋在外頭照顧人，我在家里過我的退休生活，她累她的，我忙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這些年，她照顧的那個老人一直沒走。
中間有一年春節，她趕回來陪我們吃年夜飯，飯桌上，兒子問她：“媽，那邊人家對你還行吧？”
她點點頭：“還可以。老人脾氣不壞，就是離不了人。”
兒子又說：“你別太拼，身體要緊。”
她笑了笑：“知道。”
那笑不大，卻很軟。
我坐在旁邊喝酒，忽然發現他們母子聊的挺自然，很多**不上嘴，兒媳也更愛跟她說話，問這個菜怎么做，那個湯怎么燉，像是一家人圍著一團熱氣。
我在邊上，不是沒人理，只是總覺得隔了一層。
那時候我沒多想。
直到一年前，事情開始變了。
那天是周三，下午兩點多，我在家看新聞，忽然聽見門鎖響。
宋晚-秋拖著箱子進來了。
她回來的日子一般都提前說，這次沒有，更奇怪的是，她臉色很差，眼睛也有點腫，像熬了通宵。
我放下遙控器問她：“今天怎么回來了？”
她把包擱在鞋柜上，坐到沙發邊，過了好一會才說：“那邊老爺子，昨晚走了。”
我一怔。
“這么突然？”
“不算突然。”她聲音很輕，“這一年反反復復，家里人其實都有準備。”
我點了點頭。
本來該安慰兩句，可我腦子里先冒出來的，是她以后沒活干了怎么辦。
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直接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到茶幾上。
“雇主家給的。”她說，“說謝謝我這幾年盡心盡力。”
我看著那袋子，喉結動了動：“多少？”
“十二萬。”
十二萬。
我承認，那一刻我心里第一反應不是驚訝她辛苦終于有了回報，而是這筆錢不小。
如果進家里賬，能做不少事。
我甚至很自然的開口：“既然回來了，這錢咱們得商量著安排。存一部分，家里用一部分……”
我話沒說完，宋晚-秋就抬頭看了我一眼。
她那眼神，不鋒利，也不激動，就是平平的落在我臉上，反倒把我后面的話堵住了。
“顧承安。”她說，“你的錢，我這些年碰過嗎？”
我皺眉：“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她靠在沙發背上，神色疲憊，卻很清醒，“你不是一直說，各掙各的，各花各的？我在外頭熬夜，給人翻身，擦身，喂飯，端屎端尿掙來的錢，跟你有什么關系？”
我臉上有點掛不住，聲音也沉下來。
“你別把話說這么難聽。我們是夫妻。”
她聽了，居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像一點風從臉上過去，沒什么溫度。
“你也知道我們是夫妻？”
我一下說不出話。
她沒再跟我爭，拎著紙袋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我們一句話都沒說。
第二天早上，我去廚房，發現餐桌上只擺了一碗小米粥，一個水煮蛋，一小碟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