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禾看著，心里那點悶，莫名其妙又散了一點。好像，他也沒在意？
高考結束那天下午，整個學校都像炸開了鍋。試卷、書本被扔得到處都是，歡呼聲、哭笑聲混成一片。蘇念禾沒參加班級的狂歡，她收拾好東西，獨自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里空蕩蕩的，只有沈老師一個人在慢慢整理著還回來的圖書。夕陽從高高的窗戶斜**來，在磨得光滑的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光柱，灰塵在光柱里緩緩飛舞。
“沈老師。”蘇念禾走過去。
“念禾啊。”沈老師回頭看她，笑了笑，“考完了？感覺怎么樣？”
“還行。”蘇念禾說，其實心里沒底。她手里捏著一本硬殼的圖冊，是陸星辭的那本《星圖觀測指南》。她之前借口研究天文，從沈老師那里打聽到陸星辭有這本書，又磨了好久，才讓沈老師幫忙從陸星辭那里“借”過來看。其實她根本沒怎么看懂那些復雜的星圖，只是想著，這書是他的，上面也許有他留下的筆記。
現在，該還了。或者說，該物歸原主了。這是一個借口，一個或許能說上幾句話的借口。
“我來還書。”蘇念禾把圖冊放在桌上，“謝謝沈老師。”
“嗯。”沈老師接過，看了看她，“以后……常回來看看。”
“好。”蘇念禾點點頭，心里有點酸酸的。她環顧這個待了兩年的地方，老舊的書架，斑駁的墻面，吱呀的風扇。還有那個靠窗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剛走到圖書館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熟悉的說話聲和笑聲。
是陸星辭和江辰。
“……志愿我肯定填北航啊，專業我都想好了。”江辰的大嗓門。
“嗯，我去紫金山那邊。”陸星辭的聲音。
“可以啊，以后拍個星星啥的，記得發我看看。對了，你之前那本星圖冊呢？還在圖書館不？我好像看到蘇念禾之前借過……”
蘇念禾的腳步一下子釘在原地。他們正朝圖書館走來！
那一瞬間，巨大的慌亂攫住了她。還書？當面還？說什么？恭喜你？前程似錦？還是……
她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她猛地縮回門內，躲到了最近的一個高大書架后面，屏住呼吸。
腳步聲近了，說笑聲近了。陸星辭和江辰走了進來。
“沈老師！”江辰熱情地打招呼。
“考完了？來告別？”沈老師的聲音依舊溫和。
“是啊，來看看您，順便找找有沒有落下的寶貝。”江辰嘻嘻哈哈。
陸星辭的聲音響起：“沈老師，我之前放這里的一本筆記本，您看到過嗎？藍色封面的。”
蘇念禾心里咯噔一下。藍色封面？她的筆記本就是藍色封面！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書包側袋——空的！筆記本呢？她今天帶出來了，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再看最后一眼，然后……然后也許就處理掉。難道剛才掏東西的時候掉在路上了？
“筆記本？”沈老師想了想，“沒注意呢。你放哪兒了？”
“就那邊靠窗的桌子附近。”陸星辭說，“可能我記錯了。”
蘇念禾躲在書架后，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她的筆記本掉了？被陸星辭撿到了？他看到里面的內容了？那些幼稚的素描，那些酸溜溜的句子……
她感覺血液都往頭上涌，臉頰燙得厲害。不能出去，絕對不能出去。
她聽著外面陸星辭和江辰又跟沈老師聊了幾句，關于大學，關于未來。然后，腳步聲響起，他們好像要走了。
“沈老師再見！”
“再見，孩子們。一路順風。”
腳步聲遠去。蘇念禾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敢從書架后探出頭。圖書館里只剩下沈老師一人，正在擦拭桌面。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念禾悄悄從另一邊溜了出去，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圖書館。一直跑到教學樓后面那條安靜的梧桐道上，她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喘氣。
蟬在樹上拼命地叫，吵得人心煩意亂。她低頭看著手里的《星圖觀測指南》，封皮被她捏得有點皺。沒還成。以后……大概也沒機會了。
她靠著梧桐樹，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臂彎里。畢業了。結束了。那個坐在斜前方看書的少年，那個在操場看星星的背影，以后就只能在記憶里了。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