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軟禁著一個人。
元德二十二年秋，太子蕭抱寒因「行為失德」觸怒皇帝，被褫奪太子之位，貶為庶人，幽禁皇陵守陵。
消息傳到東宮的時候，前世的我正蹲在廊下燒水，聽見里面茶盞落地的聲響。那是我頭一次聽見太子摔東西。后來再也沒見他摔過。
這輩子我來得很遲。他已經被廢了。
但沒關系。
人被廢了，可以再回宮。腿瘸了，我來治。那些欠他的，我一個一個替他討回來。
小滿進皇陵那天，我遠遠站在山坡上看著。
他換了身干凈衣裳，端著藥碗走進那扇破舊的木門。過了一會兒，一個人拄著木杖出現(xiàn)在門口。
隔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臉。
只看見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山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又落下去。然后他慢慢彎下腰，把門邊一棵被風吹歪的野草扶正了。
前世他就是這樣的脾氣。
對一棵草都心軟。
第三章：賀蘭太醫(yī)的茶賀蘭太醫(yī)是陳貴妃的人。
前世就是他，拿著一封偽造的通敵信，跪在皇帝面前言之鑿鑿，說太子與北境蠻族暗中往來。
后來蕭抱寒被賜死，賀蘭升了太醫(yī)院院判，賞了宅子，風光無限。
這輩子他還沒升官，正急著在陳貴妃面前邀功。陳貴妃眼下最頭疼的事，是冷宮里的沉妃。
沉妃是蕭抱寒的生母。
她沒死。前世陳貴妃賜了她一條白綾，對外說沉妃憂思成疾，薨了。這輩子她還活著，被關在冷宮最深處，神志時好時壞，有時候連自己兒子都不認得。
賀蘭奉命給沉妃送「安神湯」。
我花了半個月功夫才混進御藥房，又花了三天才弄清楚賀蘭送的是什么那不是安神湯，是慢性的瘋藥。連喝上三個月，人就徹底廢了。
我在賀蘭的茶里下了毒。
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他的命門。這種毒叫「十日眠」，每隔十天毒發(fā)一次，發(fā)作時渾身骨節(jié)酸痛，像被人一寸一寸捏碎。解藥只有我能配。
他第一次毒發(fā)是在半夜。
我提著一盞燈籠走進太醫(yī)院值房的時候，他正蜷在地上發(fā)抖，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紙。看見我，他愣了一瞬，然后咬牙道：「是你？」
我把一粒藥丸放在桌上：「賀蘭大人。這毒名叫十日眠，解藥每隔十天服一次。想要活著，以后每十日，來冷宮后墻第三塊松動的磚下取。」
他瞪著我，眼神又驚又怒，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我笑了一下，轉身要走。
他在身后喊：「你究竟是誰？」
我沒有回頭。
「一個記性很好的人。」
那之后賀蘭乖了很多。陳貴妃再讓他給沉妃送藥，他總是推三阻四。有時推不過去，就偷梁換柱，把瘋藥換成尋常的甘草湯。
他大概恨我恨得要死。但他更怕死。
這就夠了。
又過了些日子，我把一張紙放在他面前。
我說：「賀蘭大人，你的字我見過。御前存檔的脈案，都是你寫的。你的字筆鋒收得很緊，橫折處習慣頓一下，這些我都記住了。」
他臉色變了：「你要做什么？」
我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信上字跡與他一模一樣。內容更簡單：臣賀蘭，受陳貴妃指使，偽造太子通敵信件。
賀蘭看著這封信，手開始發(fā)抖。
我說：「這信我替你收著。等時機到了，你親自交給該交的人。」
我把信重新揣回袖中，推門出去。
外面是個好天氣。月亮又圓又亮，照得宮墻上那些琉璃瓦泛著冷光。
我忽然想起來，前世給蕭抱寒梳頭的時候，月亮也是這么亮。他被廢之后憔悴得厲害，鬢角竟然有了幾根白頭發(fā)。我看見了，沒作聲，只是梳頭的時候小心地用黑發(fā)把那幾根白的蓋住。
他大概一直不知道。
一個啞巴宮女替他藏了多少心事。
**章：留一個皇陵以北十里，有座廢棄的烽火臺。從那里可以看到北山的輪廓，也可以看到皇陵方向升起的第一縷炊煙。
我每個月都要去那邊一趟，裝作采藥的宮女，遠遠看上一眼就回來。
這次去的時候，正好撞上了。
一隊潰敗的散兵從北境逃回來，沿途搶掠。有兩個兵痞摸到了皇陵，見守陵的是個瘸腿的年輕人，膽子就大了，推推搡搡地逼他交出值錢的東西。
蕭抱寒拄著木杖站在門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