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子歸府那日，我正在算跑路錢
裴照臨回京那日，姜眠雪正在算賬。
賬本攤在窗下，旁邊放著一碟栗子糕。
她一邊咬糕，一邊在紙上寫：
離府所需銀錢——
城南小院，三百八十兩。
鋪面租金，半年一百二十兩。
雇繡娘兩名，每月六兩。
丫鬟阿梨的**契，五十兩。
應急銀子，至少二百兩。
總計：七百五十六兩。
目前存銀：六百一十三兩。
還差：一百四十三兩。
姜眠雪看著最后那一行，嘆了口氣。
還差一百四十三兩。
若不是晉王府的點心太好吃，她本該早就攢夠了。
阿梨站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姑娘，您怎么還有心思算賬？世子爺回來了！”
姜眠雪筆尖一頓。
“回來了？”
“已經進府門了！”
姜眠雪立刻把賬本合上，塞進妝*最底層，又順手拿起一本《女誡》壓在上面。
阿梨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您壓《女誡》做什么？”
姜眠雪認真道：“萬一被搜出來，顯得我很賢惠。”
阿梨：“……”
姑娘這賢惠，多少有點臨時抱佛腳。
姜眠雪父母雙亡，十二歲時被送入晉王府。
她母親生前救過晉王太妃，太妃念舊情，便把她接進府中養著，還替她和晉王世子裴照臨定下了婚約。
這婚約聽起來體面。
可姜眠雪心里清楚，晉王妃不喜歡她。
府里許多人也覺得，她一個父母雙亡、無權無勢的孤女，配不上晉王府的世子。
至于裴照臨……
那更不用說。
京中人人都知道，晉王世子裴照臨，光風霽月，端方自持，是世家女眼中最想嫁的郎君。
也人人都知道，他對這個由太妃強定下來的未婚妻，并不熱絡。
三年來，他教她寫字，教她騎射，教她看賬，教她規矩。
冷著臉，端著架子，像教一個不成器的學生。
姜眠雪很識相。
她不求他喜歡。
她只求在晉王府安穩寄住幾年，借這個地方避開外頭那些豺狼虎豹，攢夠銀子，等時機一到，就體體面面離開。
至于給誰當未婚妻？
暫時當一當也不是不行。
反正又不真嫁。
可裴照臨回來得太突然了。
他原本奉旨去江北查案，信上說至少還有五日才回。
姜眠雪原計劃這五日趕完繡品，多賺二十兩，再偷偷去城南看小院。
結果他回來了。
很好。
她的跑路計劃，遇到了第一個活**。
阿梨小聲道：“姑娘，世子爺回來，必然要查您這些日子寫的大字。”
姜眠雪沉默。
她前幾日確實寫了。
寫了三頁。
裴照臨臨走前讓她每日寫十頁，半個月就是一百五十頁。
現在她完成了三頁。
進度感人。
姜眠雪盯著桌上的栗子糕，忽然問：“阿梨，如果我現在裝病，來得及嗎？”
阿梨還沒回答，門外已經響起一道冷淡聲音。
“裝什么病？”
姜眠雪手里的糕掉了。
她緩緩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一身玄色錦袍，身形修長，眉目清冷，披風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不是裴照臨還能是誰？
姜眠雪立刻站起來，笑得乖巧。
“三表哥，你回來了。”
裴照臨看著她。
他一路風塵仆仆，原本該先去給太妃請安。
可剛進府，就聽說姜眠雪昨晚又熬到半夜，今早請安差點遲到。
他本想來看看她是不是又胡鬧。
結果剛到門口，就聽見她要裝病。
裴照臨的目光落在桌上。
“字呢？”
姜眠雪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字……在心里。”
裴照臨：“……”
阿梨嚇得低頭。
姜眠雪硬著頭皮解釋：
“三表哥，寫字貴在用心。我這幾日雖然落筆不多，但日日在心中臨摹，已經達到一種神隨意動、字在心中的境界。”
裴照臨淡淡道：“拿出來。”
姜眠雪：“……”
拿什么？
拿心嗎？
她磨磨蹭蹭從書案下抽出三張紙。
裴照臨接過。
三張紙，每張上面寫著一行字。
第一張：靜以修身。
第二張：儉以養德。
第三張：早睡早起。
裴照臨看著第三張，抬眼。
姜眠雪立刻道：“這句是我對自己的期許。”
裴照臨冷聲問：“所以你昨晚何時睡的？”
姜眠雪小聲：“子時。”
阿梨在旁邊更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