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接受過基礎的應急心理學訓練，她知道在這種極端的陌生情境里，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表現出異常。
“睡不著。”她說。聲音從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長期疲勞的人才有的鈍感。
“哦。”女孩沒多問，走到客廳一**坐進沙發，從靠墊下面摸出手機，拇指開始機械地往上劃。
程未來看著她，又看了看廚房的灶臺。灶臺上有一口鍋，里面有昨天晚上剩的粥。水槽里有三個碗、兩雙筷子、一把勺子，泡在發黃的冷水里。洗碗海綿已經用成了薄薄一片，該換了。
她打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沖出來，濺在她手上的瞬間激得她打了個哆嗦。這個時代的水，流出來真的是冷的，要燒過才能喝。她把水龍頭轉到熱水那邊，等了一會兒，水慢慢變溫了。沒有恒溫系統，沒有凈化面板，沒有自動檢測水質的小燈亮起。一切都得靠她自己。
她開始洗碗。手指碰到冷水混合著洗潔精的**感，先買個橡膠手套吧，這也太難干了，她想。洗了三個碗、兩雙筷子、一把勺子，她的手腕已經開始泛酸。而這才是這個家庭主婦一天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客廳那邊傳來短視頻的聲音，一個接一個，節奏極快，笑聲、音效、旁白無縫銜接，像一針**進她的耳朵里。女孩窩在沙發角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手指不停地在劃。程未來擦了手走過去，在女孩旁邊坐下。女孩本能地把手機屏幕往自己那邊側了側。
“你叫什么名字？”程未來問。
女孩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困惑和一絲不耐煩。“媽，你沒事吧？”
程未來心里一緊，但面上沒露。“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我就行了。”
“我叫林念。”女孩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又沒睡好？你昨天半夜還在拖地，爸說了你多少次了，讓你別半夜干活。”
林念。程未來在心里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呢？”
“出差了，周四才回來。”林念又低頭看手機，“你連這都不記得了？他走之前你還跟他吵了一架，就上周六，你嫌他襪子又扔洗衣機里不翻面。”
程未來沉默了。她不知道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是個什么樣的人，但從女兒輕描淡寫的語氣里可以聽出來——吵架是常態，丈夫的壞習慣改不了是常態，所有人都不把她的情緒當回事，也是常態。
“媽，今天早上吃什么？”另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一個小男孩**眼睛走出來。他穿著一件印著恐龍圖案的睡衣，褲腿短了一截，露出瘦巴巴的小腿。他的皮膚是那種在戶外瘋跑曬出來的顏色，眼睛卻很亮，像兩顆沒被磨過的玻璃珠。程未來記起照片里那個做鬼臉的小男孩，就是他了。
“你想吃什么？”她反問。
小男孩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媽媽會問他這個問題。他撓了撓頭，說：“煎餅？學校門口那種，你從來不給我買，說那個油不干凈。”
“好，我給你做。”
“真的？”小男孩的眼睛更亮了，但很快又狐疑地瞇起來，“你是不是又騙我？上次你說周末帶我去動物園，后來又說要陪姐姐去補習班。”
程未來站起來，走到廚房拉開冰箱。沒有現成的煎餅面糊，但有面粉、雞蛋和半根胡蘿卜。她回憶了一下歷史課上看過的古代飲食資料，覺得煎餅應該不難。面粉加水攪開，打兩個雞蛋，胡蘿卜刨成絲丟進去，撒點鹽。平底鍋燒熱，倒油，面糊倒進去發出刺啦一聲響。油星濺到她的手腕上，她嘶了一聲縮了手，但沒停下來。鍋里的面糊攤得不太均勻，邊緣厚中間薄，翻面的時候差點飛出鍋沿，但最終還是變成了一張金**的、形狀不太規則的煎餅。她翻了兩張，裝盤，端到餐桌上。
小女孩林念從沙發上探出頭，看了一眼那盤煎餅，表情從漠然變成了一種微妙的驚訝。“你居然真的做了。”
小男孩已經爬上椅子，伸手就去抓，被煎餅燙得指尖一縮，但還是扯下來一塊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比學校門口的好吃！”
程未來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涌起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