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說越來勁，“國棟是你親弟弟，他兒子有出息了，你當姑的不幫一把？傳出去讓人笑話咱老周家！”
“爸……”
“別叫我爸！”外公站起來，手指點著媽媽，“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子軒要是因為住得遠、休息不好、成績滑下來，心思散了，你們就是老周家的罪人！”
他一把抓起外套，往玄關走。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周蘭，你好好想想。你是嫁出去了，但你姓周。”
門關上了。這次沒摔，但力道懸在空氣里，久久不散。
媽媽慢慢坐下來。看著滿桌幾乎沒怎么動的菜，看了很久。
然后她開始收拾。盤子疊盤子，碗摞碗，筷子收攏。動作很慢，像在做什么儀式。
爸爸站起來幫她。兩人誰也沒出聲。
我看著媽媽把剩菜倒進垃圾桶時手抖了一下，油漬濺到圍裙上。看著爸爸端著一摞碗走進廚房，腳步很重。
水聲響起來。
我走到廚房門口。
媽媽背對著我在洗碗。水開得很大，她手背被燙得發紅。爸爸站在旁邊，用干布擦那些洗好的碗。一個，又一個。
“建華。”媽媽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快聽不見。“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爸爸擦碗的手停了一拍。
“十六萬八。”他說。
“什么？”
“四年，十六萬八。他們一分錢都沒提過自己出。”
媽媽關掉水龍頭。廚房頓時安靜得嚇人。
“子軒才十八歲。”她說，像在跟自己商量，“一個人住在外面，做飯、洗衣服、夜里回家黑燈瞎火的……”
聲音越來越小。
爸爸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好。轉過身。
“國棟去年換的那輛SUV，多少錢你記得嗎？”
媽媽猛地抬頭。
“二十三萬。麗華上個月在朋友圈發了張照片，戴了條金項鏈，我查過那個款，少說八千塊。”爸爸頓了頓，“他不是沒錢。”
媽媽張了張嘴，又合上。她摘下圍裙，疊好，掛到鉤子上。
“我去洗澡。”
她走出廚房，經過我身邊時，拍了拍我的肩膀。她手心很燙。
深夜，我被壓低的爭吵聲弄醒了。從爸媽臥室傳出來，像是隔了層厚棉布，但每個字都能聽清。
“……那是你親弟弟！”
“……他把我當過姐嗎？”
“……爸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他一回？”
“……我讓了他大半輩子！”
我翻身，把臉埋進枕頭。
不知道多久之后，聲音終于停了。一片安靜里，我聽見媽媽壓著嗓子、斷斷續續的抽泣。
然后，放在客廳充電的手機開始震。
我悄悄拉開一條門縫。
客廳黑漆漆的，手機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跳著一個字：爸。
響了七八聲，停了。暗下去。再亮，又震。
還是“爸”。
這次響了更久，最后歸于安靜。
我退回房間。背靠著門板，聽自己的心跳往胸腔上撞。
第二天早上，餐桌像結了一層冰。
媽媽眼睛腫著，低頭喝粥。爸爸一聲不吭地剝雞蛋，碎殼掉在桌上，他一點點撿攏，撥成一小堆。
“我吃好了。”我說。
“把蛋吃了。”他把剝好的白煮蛋擱到我碗里。
他每天早上都這么干：先給我剝一個，再給媽媽剝一個，最后給他自己。
我咬了一口，蛋黃噎在喉嚨里。
媽媽突然擱下碗。
“我想了一晚上。”她聲音沙啞，“要不……讓子軒周末過來住？平時住校，周六周日來，我過去給他做頓飯、洗洗衣服。”
爸爸把蛋殼捏碎，丟進垃圾袋。
“做飯、洗衣、收拾屋子、**學習，都你一個人？”
“也就兩天……”
“然后周一早**照樣五點起來去廠里上班。連上七天，沒有歇的。”爸爸看著她，“周蘭，你今年四十九了。”
媽媽不說話了。
“而且你怎么跟國棟說？說只能周末住？他肯點頭？”
媽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我知道爸爸說得對。舅舅那個人，我從小就看得清楚。小時候他來我家，看中我的芭比娃娃，直接拿給子軒的姐姐玩。媽媽說那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舅舅說“小孩子的東西，計較什么？”一拿就是兩年。還回來的時候頭發剪了半邊，裙子也沒了。
“那怎么辦？”媽**聲音在發顫，“爸昨晚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沒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