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便是言靈一族唯一的圣女，有一語成讖的能力。
隱瞞身份下山選夫君時，我一眼挑中了還是白袍小將陸云崢。
此后八年，我陪他在北境戰場廝殺，助他成了護國大將軍。
可受封當夜，他醉醺醺踹開我的房門，平靜道。
“阿璃，委屈你當個貴妾吧。”
“同僚們后院滿盈，嬌妻美妾成群，如今我為皇上效力這么多年，也該再娶了，娶別人也是娶，干脆娶了孤苦無依的寡嫂。”
我一時無法接受，破口大罵，罵他忘恩負義，罵寡嫂不知廉恥，罵他們必遭報應。
而隨著我出口成真，寡嫂進門后果然難產，險些性命不保。
陸云崢為替她出氣，在我生辰宴上親手拔掉我的舌頭，用銀針縫上我的嘴巴。
“你既咒死了我的孩子，那這張嘴就別要了。”
此后他屠盡言靈村滿門，將我囚于地牢，直至我血肉腐爛、無聲慘死。
而他步步高升，封侯拜相，與寡嫂恩愛白首，同葬皇陵，傳為美談。
再睜眼，我回到了那個夜晚。
他正踹**門：“沈璃，我想……”
“好。”我笑著打斷，“正妻之位讓給嫂嫂，我甘居妾室。如此安排，將軍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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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崢愣住了。
他顯然做好了應對我哭鬧大罵準備，卻沒想到我會笑說好。
“你說什么？”
我起身斟茶，淡淡道，“我說將軍的提議很好。嫂嫂孤苦，將軍重情重義，我也該識大體，主動讓賢，不讓將軍為難。”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像從未認識過我一般，眼里全是不可思議。
“你不……怪我？”
我垂下眼眸：“不怪。將軍想娶嫂嫂，自有道理。”
陸云錚聞言，下意識皺眉，總覺得哪里不對，他細細打量著我，見我真沒有生氣的反應，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樣，滿意笑出聲。
“很好，阿璃你如今的性子很合我意，繼續保持 。”
他放下茶盞，雙臂環胸，語氣也認真了起來。
“阿璃，我也收回我之前說的話，不讓你當妾了。”
“你跟了我八年，雖然性子差了些，不夠溫順，但你對我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
“只要你往后對嫂嫂畢恭畢敬，把她當正室侍奉，我可以給你平妻的位份。”
外人眼里，你與嫂嫂平起平坐。但私底下……”
他眼神一沉，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的警告。
“以嫂嫂為尊。讓著她，敬著她，她說什么你照做。能做到嗎？”
我扯動嘴角，看著他這副大度施舍的模樣，惡心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陸云崢顯然誤解了我的沉默，他嘴角滿意上揚。
伸手將我拽進懷里，拍著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撫一個終于懂事的孩子。
“好了，別太感動。”
他低下頭，聲音溫柔得令人作嘔，“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重活一遭了，也知道你是真心待我，會為了我做出改變。”
“阿璃，你放心，這次我會對你好。只要你和嫂嫂和平相處，上輩子的事就不會發生。”
說著，他的手指撩起我一縷頭發，漫不經心地別到耳后。
“平妻的身份夠了，總比當妾強。嫂嫂那邊我也會說清楚。往后，我會對你們雨露均沾，不讓你受委屈。”
我僵在他懷里，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曾經是歸處，如今像裹了蜜的砒霜。
我忍住惡心，輕“嗯”了一聲。
他滿意地松開我，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早點休息。明天我帶嫂嫂來見你。”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抬手擦了擦額頭。
擦得很用力，皮都快搓掉一層。
“小玉，燒水。我要洗澡，從頭到腳，洗三遍。”
上一世，我一眼就選定他，為了他這樣一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著反噬的痛苦，為他達成心愿。
他說要打贏那場不可能贏的仗，我冒著被反噬的痛苦為他預言天機他說要封侯拜相萬人之上，我用折壽十年的代價替他求來了青云之路。
我為他流干了言靈之血，為他扛下了所有反噬的傷，可他卻為了給另一個女人出氣，拔掉我舌頭、屠盡我全族。
他不知道的是這重遭一世的機會，是我在生命的最后以燃燒靈魂和輪回為代價求來的。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我收回所有加注在他身上的氣運之后，
他還能憑什么本事，封侯拜相。
隔日一大早寡嫂蘇若云就前來給我賠不是。
“阿璃妹妹，將軍說要娶我，我原是拒絕的。可他說……他說妹妹你性格粗野，不適合當正妻，我這才應下。妹妹你千萬別怨我。”
她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前世，蘇若云就是靠著這副柔弱無助、不爭不搶的模樣，把陸云崢吃得死死的。
她嘴上說著“妹妹別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轉頭就在陸云崢面前含淚嘆息“阿璃妹妹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從不主動要什么，可最后正妻之位是她的，將軍府的掌家大權是她的，連我在意的所有東西，也被她“體諒將軍為難”而推脫著收下。
她什么都不用爭，只需要紅著眼眶說兩句委屈的話，陸云崢就會把一切捧到她面前。
而我只會替他擋箭，替他預言承受代價，讓他心想事成，替他扛下所有風霜雨雪。
“嫂嫂說哪里話。”
我笑了笑，“將軍能對嫂嫂這么好，也是嫂嫂的福氣，我羨慕不來，只愿嫂嫂……長命百歲，福澤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