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城南舊事------------------------------------------，盧溝橋事變之前。，坐滿了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課桌上，把她的筆記本照得發亮。她今天沒有帶書，只帶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和一支鉛筆。她要把臺上那個人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穿著陰丹士林的旗袍，剪著齊耳的短發，沒有化妝，沒有戴首飾，渾身上下干干凈凈，利利索索。她站在話筒前，沒有稿子，沒有提示，就那么站著，目光掃過臺下幾百個人，然后開口了。“諸位同學，我叫蘇曼，英文系二年級。”，可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我今天站在這里，不是來講課的，也不是來**的。我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這個**，快要亡了。”。“你們看報紙了嗎？你們聽廣播了嗎？***占了東三省，占了熱河，占了察哈爾。華北自治，冀東防共——這些詞，你們聽得懂嗎？聽不懂沒關系，我告訴你們什么意思。意思是，中國的土地，一塊一塊地，被人割走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可我們呢？我們在干什么？我們在讀書，在**，在想著畢業后嫁個好人家。我們的**在流血，可我們坐在教室里，背唐詩宋詞，算三角函數——這些東西，能救中國嗎？”，目光掃過臺下。“不能。能救中國的，只有我們自己。”
“婦女解放，不是讓你們穿旗袍、燙頭發、去舞廳跳舞。婦女解放，是讓你們站起來，跟男人一樣，扛起這個**的責任。”
“你們怕不怕？我怕。我怕死，怕疼，怕****抓去。可我更怕一件事——我怕等我的孩子長大了，問我：‘媽媽，當年**要亡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我沒辦法回答。”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里。不是因為我勇敢，是因為我不想以后沒法回答我的孩子。”
她說完，鞠了一躬，走**。
臺下沉寂了三秒鐘。
然后，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林杏坐在第三排，沒有鼓掌。她的鉛筆停在筆記本上，一個字也沒記。她不需要記。蘇曼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烙在了她的心里。
散場后，林杏沒有跟著人群往外走。她逆著人流，往**的方向擠。有人踩了她的腳，她沒在意；有人撞了她的肩膀，她也沒在意。她找到了蘇曼。
蘇曼正在**喝水，用的是一個大瓷缸子，上面印著“*****”五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了。她喝水的樣子不像一個富家小姐——仰頭，大口，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擦嘴。
林杏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幾秒鐘。
蘇曼放下缸子，看著她：“你找誰？”
“找你。”林杏說，“你剛才說得對。”
蘇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一句就夠了。”
蘇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個穿著月白色學生裝的少女，梳著兩條辮子，手里抱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站得筆直，眼睛很亮。
“你叫什么名字？”
“林杏。”
“林杏，”蘇曼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林府的千金？”
“是。”
“你來找我，你爹知道嗎？”
“不知道。”
“你不怕他知道了罵你？”
林杏看著她，目光平靜：“我怕。可我更怕以后沒法回答我的孩子。”
蘇曼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這一次不是客氣的笑，是真心實意的笑。她伸出手：“走，我請你吃糖芋苗。”
兩個人走出禮堂，穿過校園，從后門出去，拐進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有一個小攤，賣糖芋苗的老大爺正在收攤，看見她們來了，又把手里的鍋放下來。
“兩碗糖芋苗。”蘇曼說。
老大爺看了看她們，又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你們倆小姑娘不回家？”
“吃了就回。”蘇曼說著，已經在小板凳上坐下來了。
林杏也跟著坐下來。
兩碗糖芋苗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紅糖水稠稠的，芋苗煮得軟爛，上面撒了一層桂花。林杏舀了一勺，放進嘴里，甜絲絲的，糯糯的，桂花的香氣在嘴里散開。
“好吃嗎？”蘇曼問。
“好吃。”
“我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次**考好了，我爹就帶我來吃一碗。”蘇曼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后來我爹死了，我就自己來吃。”
林杏看著她，沒有問“怎么死的”。她知道答案。
蘇曼抬起頭，看著林杏：“林杏，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們都要**。”
林杏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她想起了父親書房里那些泛黃的書，想起了教授在課堂上顫抖的胡須，想起了報紙上越來越壞的消息。她想起了這個**，這個多災多難的**，這個被欺負了一百年的**。
她想起了陳明。
他說：“國若不保，何以為家。”
她放下勺子，看著蘇曼的眼睛。
“如果是為這個**死的，我不怕。”
蘇曼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把碗里最后一顆芋苗撥到林杏碗里。
“那我們做一輩子的朋友。誰先死，另一個去收尸。”
林杏笑了。
“好。”
天徹底黑了。路燈亮了，橘**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蘇曼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杏握住她的手，站起來。
兩個人并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走了很遠，蘇曼忽然說：“林杏，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哪句？”
“為這個**死，不怕。”
林杏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說：“我說不怕，是假的。誰不怕死？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蘇曼點了點頭。
“那你呢？”林杏問。
蘇曼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種林杏從未見過的堅定。
“我也是。怕得要死，可還是要做。”
兩個少女在夜色中走著，手牽著手，肩并著肩。
她們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里。
可她們不在乎。
因為她們知道，不管通向哪里，她們都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