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員那天，我收到了銀行的第18個催貸電話------------------------------------------，下午三點十七分，我被裁員了。，臉上掛著標準化的歉意表情：“沈念慈是吧？公司業務調整，你的崗位優化了。N+1，下個月不用來了。”，簽字，拿賠償，走人。。，手機響了。：“**，請問是沈念慈女士嗎？您本月的房貸1.8萬元即將到期，請確保還款賬戶余額充足……”，看了一眼賬戶余額：23,847.62元。。，我安慰自己。我沈念慈，29歲，985碩士，前頭部房企策劃主管，年薪最高60萬。找個下家不難。，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會投出300份簡歷，只收到2個面試邀請，工資砍半還要996。，三個月后，我會拖著行李箱站在老家門口，看著那塊“沈家紙扎——始于清光緒年間”的破匾，陷入人生最深刻的自我懷疑。。。，歪歪扭扭的，比我記憶中更破了。：“**承接各類紙扎業務，冥幣、別墅、豪車、手機、WiFi套餐……死后包售后。”
我媽從里面探出頭：“回來了？”
“嗯。”
“吃飯沒？”
“沒。”
“那先吃飯。”
就這么簡單。沒有“你還好嗎”，沒有“怎么瘦了”，沒有“媽媽擔心你”。
這就是我和我**相處模式。三十年了，一直這樣。
她姓沈，我叫沈念慈。她是我媽，也是沈家紙扎鋪第二代傳人。
我爸也在，但我不急著進去見他。反正他肯定在扎紙，幾十年如一日。
飯桌上，我媽問我：“找到工作沒？”
“沒。”
“那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賬本，拍在我面前。
“你看看這個。”
我翻開。紙扎鋪的賬本。三十年老店。月均流水？我愣了一下，開始心算。
“媽，你們這利潤率……70%？”
“嗯。”
“月均純利……兩萬多？”
“嗯。”
“比我工資還高？”
“嗯。”
我沉默了。
我媽說：“要不，回來幫我？”
我沒回答。
不是嫌棄，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晚上，我睡在奶奶生前睡的老床上。
床很硬，被子有太陽的味道。我媽曬過。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銀行的催貸電話、前男友的微信、還有那300封已讀不回的求職郵件。
前男友。李明浩。
想到他我就來氣。
分手的時候他說什么來著？“念念，我們不合適。你看你現在胖的，我帶你出去都沒面子。還有你那工作，996那么累，工資也就那樣。你那個家庭……開紙扎鋪的，我爸媽本來就不同意。你讓我怎么跟親戚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她家賣紙錢的？”
行吧。
胖怎么了？150斤吃你家大米了？
紙扎鋪怎么了？我媽靠這個把我養大的。
我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要想他。
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夢里霧很大。我走啊走，走到一個熟悉的地方——外婆家的院子。
院子還是老樣子，棗樹、水井、竹椅。外婆坐在竹椅上，穿著我去年燒的那件羽絨服，手里拿著個老式諾基亞。
“念念啊，”她開口第一句話，“你可算來了。”
我愣住：“外婆？”
“廢話，不是我是誰？”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我，“胖了。”
我：“……”
“胖了好，以前太瘦，風一吹就跑。”她拉著我坐下，“說正事。清明節你們燒的手機，外婆沒收到。”
我：“啊？”
“啊什么啊，沒收到。**燒的那個，型號太老，地府現在都5G了，她那手機還是2G的，卡得要死。”
我：“……所以？”
“所以你給我燒個新的。”外婆湊近，“要智能手機，能刷短視頻那種。”
我說：“行，要什么牌子？”
外婆左右看看，壓低聲音：“不要蘋果。”
我：“為啥？”
“地府信號，蘋果不行。隔壁老張頭換的華為，刷短視頻嗖嗖的。你外婆我也要遙遙領先。”
我差點笑出聲。
外婆瞪我：“笑什么笑，這是正經事。對了，帶個充電寶，地府充電樁少。”
我說：“好。”
外婆滿意地點頭，然后又問：“工作咋樣？”
我沉默了一下：“失業了。”
“哦。”
“房貸快還不上了。”
“哦。”
“前男友**了。”
“那小子？”外婆冷笑，“我知道，夢里追著他罵了三晚上。”
我愣了。
外婆說：“念念啊，回來吧。”
我說：“回哪？”
她說：“回紙扎鋪。**一個人撐著，**手藝是好但不會做生意。你回來，正好。”
我說：“可我不會啊。”
外婆說：“學就會了。你外婆我當年也不會，后來不也干了一輩子？”
我說：“可紙扎這東西……”
“咋了？”
“別人會覺得晦氣。”
外婆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念念，你記住，紙扎不是晦氣，是人心。活著的人放不下，走的人舍不得。你外婆我當了一輩子拜**，最后被人遺忘，但我后悔嗎？不后悔。”
“為什么？”
“因為有人記得我。你記得我，這就夠了。”
我看著她，想說什么，但霧越來越濃，外婆的身影越來越淡。
“外婆——”
“別忘了手機，華為的！”
我猛地驚醒。
窗外天已經亮了。手機顯示早上七點，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銀行催貸短信。老熟人了。
第二條：前男友微信：“聽說你回老家了？混得怎么樣？”
我直接**。
第三條：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
是我家的紙扎鋪。
門口站著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鏡頭。
配文：“歡迎回家，老板娘。我們等你很久了。”
我愣住，回撥過去。
空號。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那個人影，越看越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來是誰。
窗外，好像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我猛地轉頭，什么都沒有。
只有院子里，我媽在喂雞，我爸在扎紙。
陽光正好。
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
但我知道，有什么事，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