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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小院:三代人的三十年》孫鳳蘭萬建軍火爆新書_清溪小院:三代人的三十年(孫鳳蘭萬建軍)最新熱門小說

清溪小院:三代人的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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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清溪小院:三代人的三十年》是知名作者“愛吃粉子饃的顧少”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孫鳳蘭萬建軍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清溪小院·開篇------------------------------------------,清溪縣熱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把整條清溪江烤出一層晃眼的白光。江水退了不少,裸露出的灘涂上,破漁網、爛木樁和泡得發白的死魚在烈日下散發著渾濁的腥氣。。“院”,其實不過是四間青磚灰瓦的平房,圍出一塊十來平米見方的泥地。朝南三間正房,分別住著徐家、李家、劉家。朝北那間矮了半截的偏房,常年鎖著,原本是堆...

精彩內容

絕境微光------------------------------------------,斜斜地灑在清溪小院的泥地上,投下歪脖子槐樹疏疏落落的影子,蟬鳴也弱了幾分,偶有一陣熱風卷過,帶著江邊的腥氣,吹得院角的破布條輕輕晃蕩。,又喝了小半碗溫涼的米湯,此刻正蜷縮在偏房墻角鋪好的破棉絮上,沉沉地睡著。小眉頭舒展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緊皺著,臉頰上的潮紅褪了些,呼吸也變得均勻平穩,只是偶爾會輕輕哼唧一聲,小手無意識地抓著母親李曉月的衣角。,目光寸步不離地落在女兒身上,時不時伸手摸摸她的額頭,感受著體溫一點點降下來,懸著的心才稍稍松了些。可這松快沒持續多久,又被沉甸甸的現實壓了上來——一家人逃荒來此,身無分文,女兒的病剛見好轉,后續還要抓藥調理,幾口人的吃喝更是迫在眉睫,總不能一直靠著小院鄰里那點施舍過活。,背靠著冰冷的土墻,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粗糙的大手反復摩挲著膝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妻女,聽著女兒平穩的呼吸,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似的,坐立難安。他是家里的男人,是退伍的工程兵,這輩子扛過槍、修過路、建過工事,從沒想過會落到走投無路、靠別人接濟的地步。“不能就這么干等著。”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得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零活干,這日子還得過下去。可是,你的腿……”李曉月猛地抬頭,擔憂地看著他的右腿,話音里滿是心疼。那是萬建軍在部隊施工時,被滾落的石頭砸傷的舊患,骨頭裂了縫,當年條件有限,沒養出根來,這些年一直落下病根。平時走路就一瘸一拐,陰雨天更是疼得鉆心,稍一用力,整條腿都跟著發麻。“不礙事。”萬建軍擺擺手,不愿讓妻子再多擔心,從墻角摸索出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粗木棍,掂了掂,當作拐杖撐在地上,慢慢站起身。因為用力,右腿猛地一沉,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扛住那陣鉆心的疼,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只是額頭悄悄沁出一層細汗。,身后卻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萬向前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眼神堅定地看著他,二話不說就想跟上去。這孩子打小就懂事,知道父親辛苦,但凡能搭把手的事,從來都不推脫。“在家。”萬建軍回頭,聲音沉了幾分,語氣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看著**和妹妹!爸出去找活,家里就你一個男娃,你得好好守著她們,別讓別人欺負了。”他知道,這小院的鄰里雖暫時收留了他們,可猜忌和戒備從未消失,他不在家,妻女在這偏房里,難免會受委屈。,嘴唇緊緊抿著,沒說話,只是一雙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父親那微跛的背影,里面翻涌著不甘、心疼,還有一絲少年人尚未長成的倔強。他看著父親撐著木棍,一步步走出偏房,走出小院的院門,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緩緩低下頭,攥緊了拳頭。,直到巷口再也看不到父親的身影,才默默轉過身,走到院子公用的水龍頭下。那水龍頭銹跡斑斑,擰開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細細的水流緩緩淌出來,帶著井水的清涼。萬向前拿起墻角一個豁了口的破瓦盆,接了半盆水,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步步走回偏房,生怕灑出一滴。“媽,我給你和妹妹洗洗腳。”他走到李曉月身邊,輕聲開口,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抬起李曉月的腳,輕輕脫下她那雙磨破了底的布鞋,又褪下沾著泥灰的粗布襪子。李曉月的腳布滿厚繭,腳趾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腳踝處還有幾處磕碰的淤青,那是一路逃荒走來,磨出來、撞出來的。,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腳,慢慢放進微涼的水里,一下下輕輕***,李曉月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涌了出來,模糊了視線。這孩子才十二三歲,本該是在父母身邊撒嬌、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跟著他們一路逃荒,吃盡了苦頭,非但沒有半句抱怨,反而比同齡人更懂事、更沉穩。看著兒子低頭認真洗腳的模樣,眉眼間和萬建軍一模一樣的堅毅,李曉月心里又酸又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進瓦盆里,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依舊默默洗著,洗干凈母親的腳,又擦干凈,放在一邊,再端起瓦盆,走到妹妹身邊,輕輕給萬姝洗了洗小腳。萬姝睡得沉,被涼水一碰,只是輕輕動了動腳趾,依舊沒醒。,萬建軍撐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清溪縣的街道上。街道不算寬,鋪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兩旁是低矮的平房,有開著小鋪子的,有擺著小攤的,吆喝聲、說話聲、自行車的鈴鐺聲交織在一起,一派市井煙火氣。可這煙火氣,卻與他格格不入。他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褂子,褲腿卷到膝蓋,露出黝黑干瘦的小腿,手里撐著一根破木棍,走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時不時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有好奇,有嫌棄,還有冷漠。,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找活干,賺錢,養活家人。他最先想到的是碼頭,離小院不遠,靠著清溪江,每天都有船只靠岸,裝卸貨物的零活多,雖然辛苦,但結錢快,適合他這種想找臨時活計的人。
可到了碼頭,他才發現,現實比他想的還要殘酷。碼頭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等著找活干的漢子,一個個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眼神里滿是急切和焦灼。活少人多,工頭早就成了這里的“土皇帝”,叼著煙,翹著腿,坐在一個木箱子上,像挑牲口一樣,目光掃過人群,專挑那些看起來最有力氣、最年輕的漢子,點到名的,歡天喜地地跟著去干活,沒點到的,垂頭喪氣地留在原地,繼續等待。
萬建軍咬咬牙,撐著木棍湊了過去,擠出人群,對著工頭陪笑:“工頭,麻煩您,給口飯吃,我有力氣,啥活都能干。”
工頭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目光先落在他瘦削的身板上,又移到他微跛的右腿上,嘴角撇了撇,一臉嫌棄,連話都懶得說,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像趕**一樣,示意他走開。旁邊幾個等著干活的漢子,也投來鄙夷的目光,有人低聲嘟囔:“這副樣子還來碼頭搶活,不自量力。”
萬建軍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尷尬又難堪,攥著木棍的手緊了又緊,指節泛白。他想說自己當過工程兵,扛過重物,干過粗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在這靠力氣吃飯的碼頭,他這副模樣,再多的解釋都是徒勞。他默默轉過身,擠出人群,心里像被冷水澆過一樣,冰涼一片。
離開碼頭,他又輾轉去了建筑工地。工地上機器轟鳴,塵土飛揚,工人們忙得熱火朝天。他找到工地管事的,說明來意,管事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有戶口嗎?有介紹信嗎?能長期干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幾記重錘,砸在萬建軍心上。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是從青山縣逃荒來的,戶口和介紹信都沒來得及帶,只能先干臨時的。”
管事的一聽,當即擺了擺手,語氣堅決:“那不行,我們要的是能長期干的,有根有底的,你這外來的,沒戶口沒證明,出了啥事誰擔責?走吧走吧。”
一句話,直接把他拒之門外。萬建軍站在工地門口,看著里面忙碌的身影,聽著機器的轟鳴聲,心里滿是無奈和絕望。他撐著木棍,漫無目的地走著,走了一條街又一條街,腿越來越疼,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腳步也越來越沉重。
路過糧站門口時,他看到幾輛滿載糧食的馬車停在那里,幾個漢子正忙著卸糧包,扛著百十來斤的麻袋,健步如飛。萬建軍的眼睛亮了亮,又燃起一絲希望,撐著木棍走了過去,對著糧站管事的拱手:“同志,我想試試卸糧,工錢多少無所謂,給點就行。”
管事的看他可憐,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萬建軍心里一陣歡喜,連忙放下木棍,走到麻袋旁,深吸一口氣,彎腰,用肩膀頂住麻袋的一角,猛地用力,將百十來斤的麻袋扛上肩頭。剛一起身,右腿的舊患突然發作,鉆心的疼痛順著腿根往上竄,疼得他眼前一黑,身子忍不住晃了晃,額頭的汗瞬間冒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咬著牙,死死撐著,不敢松手,怕砸壞了糧包,也怕丟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右腿就像被**一樣疼,身體也控制不住地發抖,十幾步的路,卻像走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管事的一直站在旁邊看著,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走上前:“老哥,別硬撐了,你這腿腳不行,別把身子骨糟蹋壞了,走吧,這里的活不適合你。”
聽到這話,萬建軍緊繃的那根弦,瞬間斷了。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堅持,也沒用了。他咬著牙,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肩上的糧包穩穩地放在指定的位置,才緩緩直起身,扶著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對著管事的拱了拱手,沒說一句話,默默拿起墻角的木棍,轉身離開。那一刻,他的背影,落寞又疲憊,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余暉灑在街道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可這溫暖,卻照不進萬建軍冰冷的心里。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右腿的疼痛一陣陣襲來,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口袋里,徐建國昨天給姝兒看病剩下的一毛二分錢,被他攥得發熱,捏得變了形,卻舍不得花一分。那是這家人在這個陌生的縣城,最后的、可憐巴巴的一點底氣,是女兒的救命錢,是一家人的希望,他不敢動,也不能動。
他走得很慢,路過一條老街時,一陣木頭的清香飄進鼻腔,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抬頭一看,只見街邊有一個木匠鋪子,鋪子門口堆著些新刨下來的木花,雪白雪白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師傅,正坐在鋪子門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釘著一個木柜子,刨子、鑿子、錘子放在一旁,樣樣都擦得干干凈凈。
萬建軍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站在鋪子門口,怔怔地看著那些工具,那些木料,眼神漸漸變得發亮,有些發直。他想起了在部隊的日子,他是工程兵,工兵營里什么活都得會干,搭橋修路、筑堡建工事,木工活更是基本功。那時候,他跟著木工班的老**學手藝,拉鋸、刨木、鑿榫卯,樣樣都學得精通,簡單的桌椅板凳,復雜的木橋支架,他都能做,而且做得又快又好。
老師傅釘完最后一顆釘子,放下錘子,伸了個懶腰,抬頭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正怔怔地看著他手里的刨子,眼神里滿是渴望和熟悉。老師傅愣了一下,開口問道:“有事?”
萬建軍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局促,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往前走了一步,努力讓自己的口音變得清晰,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說:“老師傅,您這兒……要幫工的嗎?俺、我會點木工活,打下手,搬料子,刨木頭,都行。工錢您看著給,不用多,管頓飯就成。”
老師傅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的手上,久久沒有移開。萬建軍的手,雖然現在黑瘦粗糙,布滿了厚繭和細小的傷口,可指節粗大,虎口和食指內側,有一層厚厚的、磨出來的老繭,那是長期握工具、干木工活留下的印記,不是普通力工的手能有的。再聽他的口音,渾厚有力,眼神真誠,不像是油嘴滑舌的人,老師傅心里,已經有了幾分想收下他的意思,但還是想再試試他,便開口問道:“當過木匠?”
“在部隊……干過類似的,學過木工。”萬建軍老實回答,不敢有半句虛言。
老師傅沒再多問,指了指鋪子墻角一堆還沒處理的粗木料,說道:“把這些木料,按長短粗細分開,能劈成柴的放那邊,能留著做小件的放這邊。干完了,管你一頓晚飯。”
“哎!謝謝老師傅!太謝謝您了!”萬建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連忙擼起袖子,撐著木棍走到木料旁,開始干活。
他干活極其認真,甚至有些過分小心。每一根木料,他都先拿起來,仔細看一遍,用手反復摩挲著,感受著木頭的紋理和硬度,分辨著哪些能留,哪些只能劈柴。分開木料時,他動作利落,絲毫沒有拖泥帶水,哪怕是最粗最重的木料,他也咬牙扛著,盡量不借助木棍,生怕磕壞了木料。劈柴時,他一手扶著木頭,一手揮著斧頭,斧頭落下,又穩又準,劈開的柴大小均勻,碼得整整齊齊。
老師傅坐在一旁,繼續做著自己的活,眼角的余光卻一直落在萬建軍身上,看著看著,心里漸漸有了數。這不是一般的力工,也不是只會點皮毛的***,他的手法熟練,眼力獨到,對木料的了解,對工具的運用,都透著專業,一看就是下過苦功夫、正經學過手藝的人。尤其是他對待木料的態度,小心翼翼,充滿敬畏,這是干木工活最難得的心思。
天色漸漸擦黑,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小的木匠鋪子。萬建軍終于把所有的木料都處理完了,木料分得分明,柴劈得整齊,碼得規矩,就連地上的木屑、刨花,他都掃到一起,堆在墻角,一點都沒浪費。他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自己的活計,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老師傅放下手里的刨子,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贊許,從鋪子里拿出一個鋁飯盒,遞到他面前:“吃吧,**好的。”
萬建軍接過飯盒,打開一看,里面是滿滿的糙米飯,上面蓋著點炒白菜,還有兩片油光锃亮的肥肉,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他餓了一天,早就饑腸轆轆,肚子咕咕直叫,可他卻沒立刻吃,而是看著老師傅,有些不好意思:“老師傅,這……太謝謝您了。”
“快吃吧,別客氣。”老師傅指了指旁邊的小板凳,示意他坐下。
萬建軍卻沒坐,就站在那里,端著飯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他吃得很快,大口大口地扒著米飯,就著白菜,偶爾咬一口肥肉,滿嘴油香,那是他這些天來,吃的第一頓飽飯,也是第一頓熱飯。可他吃得再急,也盡量不發出聲音,骨子里的**素養,刻進了骨子里,哪怕落難,也不愿失了分寸。最后,他把飯盒里的飯菜吃得干干凈凈,連飯盒邊上的油花都用手指抹了,放進嘴里舔干凈,一點都沒浪費。
老師傅看著他這副模樣,眼里的贊許更濃了,等他吃完,從口袋里摸出兩張嶄新的一毛錢紙幣,遞了過去。
萬建軍愣住了,連忙擺手,把錢往回推:“老師傅,不用不用,說好了管飯就成,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老師傅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決,“活兒干得好,該給的工錢,一分都不能少。明天要是沒事,早上八點過來,幫我拉大鋸,破幾塊板子。”
萬建軍看著老師傅手里的兩毛錢,又看了看老師傅真誠的眼神,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工錢,是老師傅對他手藝的認可,是對他這個落難人的體諒和幫助。他的手顫抖著,接過那兩張帶著老師傅體溫的一毛錢紙幣,緊緊攥在手心,對著老師傅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謝謝老師傅!俺明天一準來,絕不遲到!”
揣著那兩毛錢,萬建軍撐著木棍往回走,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右腿依舊疼著,身體依舊疲憊,可心里卻像被點燃了一團火,暖暖的,亮堂堂的。那兩毛錢,在別人眼里,或許不算什么,可在他眼里,卻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底氣。一天兩毛,十天就是兩塊,一個月就是六塊,靠著這門手藝,他能賺錢給女兒抓藥,能養活妻女,能在這個陌生的縣城,站穩腳跟。他不敢想太遠,可這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像黑夜里的螢火,足以照亮他眼前的路,足以讓他重新抬起頭,直面眼前的艱難。
回到清溪小院時,天已經黑透了。各家各戶的窗戶,都透出昏黃的燈光,像一顆顆溫暖的星星,點綴在漆黑的夜里。空氣里,飄著飯菜的香味,有炒青菜的清香,有玉米粥的甜香,還有偶爾飄來的一絲肉香,那是屬于小院的、瑣碎而真實的煙火氣。
偏房里,點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這盞煤油燈,是當年萬建軍和李曉月結婚時,李曉月娘家陪送的嫁妝,在當時,也算一個大件,讓李曉月在村里風光了好一陣子。如今,燈身已經銹跡斑斑,玻璃燈罩上蒙著一層灰,點亮后,只能發出一點點微弱的光,昏昏黃黃,能照出人影,卻看不清人的眉眼,卻成了這偏房里,唯一的光亮。
李曉月坐在煤油燈旁,懷里抱著萬姝,正一勺一勺地,把何秀蘭傍晚送來的米湯,慢慢喂到萬姝嘴里。萬姝醒了,精神好了許多,小嘴巴微微張著,小口小口地喝著米湯,臉上漸漸有了些紅潤,眼神也變得清亮了些,偶爾還會對著母親眨眨眼。
萬向前坐在偏房門口,背靠著門板,借著院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天光,手里拿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小刀子,正低著頭,極其認真地削著一根粗木棍。他的手指纖細,卻很靈活,刀子在木棍上輕輕劃過,削下薄薄的木片,木屑簌簌地落在地上。他時不時停下,用手摸一摸木棍的粗細,比一比長短,似乎想把這根木棍,削成一根趁手的拐杖,替父親分擔一些辛苦。
聽到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偏房里的一家三口,瞬間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望過去。看到萬建軍撐著木棍走進來,一家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像看到了光。
“建軍,你回來了!吃了沒?”李曉月連忙放下手里的勺子,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接過他手里的木棍,語氣里滿是關切。
“吃了,在木匠鋪,老師傅管的飯,吃的飽飽的。”萬建軍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近乎笑容的表情,那笑容里,帶著疲憊,卻更多的是欣慰和希望。他從懷里掏出那攥得發熱的兩毛錢,小心翼翼地遞到李曉月面前,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看,工錢,老師傅給的。他還說,明天讓我繼續去,幫他拉大鋸,破板子。”
李曉月接過那兩毛錢,緊緊攥在手心,那兩張薄薄的紙幣,仿佛有千斤重。她看著丈夫疲憊卻帶著光亮的臉,看著那兩毛錢,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可這次,不是難過,不是絕望,而是歡喜,是感動,是終于看到希望的釋然。她的木頭疙瘩丈夫,終于找到活干了,他們一家人,終于不用再走投無路了,這顆懸了許久的心,終于可以稍稍放下了。
萬向前放下手里的小刀子和剛削了一半的木棍,抬起頭,看著父親,黑沉沉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絕望,而是閃動著一點明亮的光,那是對父親的敬佩,也是對未來的期盼。他站起身,走到父親身邊,默默接過父親手里的木棍,放在墻角,又給父親搬來一個破木凳,讓他坐下歇著。
萬建軍摸了摸兒子的頭,粗糙的大手,拂過兒子柔軟的頭發,心里滿是欣慰。這孩子,長大了。他又看了看精神明顯好了許多的女兒,看著妻子眼里**淚卻帶著笑容的模樣,心里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頭,終于松動了一角,輕松了許多。
他走到偏房的墻角,蹲下身,從那個裝著一家人全部家當的舊麻袋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摸索出一個用油布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小布包。油布被磨得發亮,里面的布包,也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他慢慢打開布包,里面是一本紅色塑料皮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邊角也卷了起來,卻被保存得干干凈凈,沒有一點污漬。
他小心地翻開**本,從里面夾著的一頁,取出一張小小的、黑白的一寸照片。照片已經有些泛黃,卻依舊清晰。照片上,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六五式軍裝,戴著軍帽,帽徽閃閃發亮,他站得筆直,腰桿挺得像青松,眼神明亮,目光堅定,意氣風發,滿臉都是青春的朝氣和**的堅毅。那是十一年前的萬建軍,那時候,他還是個剛入伍的年輕戰士,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希望。
他拿著照片,就著煤油燈昏黃微弱的光,看了很久很久。照片里的年輕人,眉眼依舊,可現實里的自己,卻早已被生活的苦難,磨去了棱角,壓彎了腰。從意氣風發的工程兵,到走投無路的逃荒者,這十一年,仿佛一場夢。可他看著照片里的自己,看著那身軍裝,心里的**風骨,又一點點涌了上來。他是退伍**,是工程兵,這點困難,打不倒他。
看了許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照片重新夾回**本,又仔仔細細地包好油布,放回麻袋最底下,像守護著一件稀世珍寶。那本**,那張照片,是他的念想,是他的底氣,是支撐著他走過艱難歲月的力量。
外面的小院里,傳來了鄰里們瑣碎的生活聲響,透過薄薄的門板,隱隱約約地傳進偏房里。孫鳳蘭不知因為什么,又在訓徐海明,聲音不算大,卻帶著一絲嚴厲,徐海明小聲嘟囔著,似乎在頂嘴,滿是少年人的叛逆;劉麗麗在自家門口,哼著一首最近流行的電影插曲,調子跑得沒邊,卻唱得興高采烈,滿是少女的天真;李淑芬的房間里,安安靜靜的,想來是在借著燈光,認真地寫著暑假作業;徐建國應該是剛下班回來,傳來了臉盆碰到水缸的聲響,還有嘩啦啦的洗臉聲,帶著一天工作后的疲憊。
這些聲音,瑣碎、平凡,甚至有些嘈雜,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那是屬于“別人家”的生活,安穩、平淡,卻也是萬建軍一家人,此刻最渴望的生活。
萬建軍看著窗外,聽著那些聲響,默默吹熄了煤油燈。
偏房里,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從小窗的破洞里,漏進來的一點清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小方模糊的光斑,淡淡的,柔柔的。
一家四口,擠在那鋪薄薄的稻草鋪上。萬姝在母親懷里,窩著小小的身子,很快又沉沉地睡著了,發出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偶爾輕輕咂咂嘴,像是做了什么香甜的夢。李曉月輕輕拍著女兒的背,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容,這些天來,她第一次睡得這么安穩。萬向前躺在稻草鋪的最外側,面向著偏房的門,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像一道沉默而堅定的屏障,守護著身后的父母和妹妹,哪怕睡著了,眉頭也微微皺著,依舊保持著警惕。
萬建軍睜著眼睛,躺在稻草鋪上,看著頭頂那片深邃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他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木匠鋪的活,能讓他干多久,不知道這小院的偏房,能讓他們一家人棲身到幾時。他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艱難和坎坷在等著他們,不知道自己這門手藝,能不能讓他們在這個陌生的縣城,真正站穩腳跟。
可至少今夜,他的孩子有藥吃,有飯吃,睡得安穩;他的妻子,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跪在地上,向別人苦苦哀求;他的兒子,不用再像狼崽子一樣,瞪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充滿了戒備和絕望。他找到了活干,賺到了工錢,看到了希望。
至少,他們活過了今天。
只是,明天呢?
想到這里,萬建軍剛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緊緊的,揪著。未來的路,還很長,還很難,像清溪江的夜,深邃而漫長,看不到盡頭。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透過小窗的破洞,灑在地上,溫柔而清冷。
清溪江的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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