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鎮(zhèn)北王守活寡的第三年，他終于從邊關(guān)帶回一名胡女。
那女子腹中已有五個月的身孕，披著我的嫁衣斗篷倚在蕭靖遠身旁。
“瑤娘以后就住東廂，她腹中的子嗣，以后也是你的倚仗?！?br>“你是主母，該有容人的雅量?！?br>我不哭不鬧地接過她敬的茶，一飲而盡。
從此我每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盯著小廚房給柳扶瑤煎安胎藥。
然后再伺候她梳妝，帶她認全京城貴眷的畫像。
所有人都說我這王妃待外室比親姊妹還周到。
日復(fù)一日，直到她臨盆難產(chǎn)那晚，我跪在祠堂念了一夜的**。
蕭靖遠盯著我熬紅的眼忽然問：“你從前……最怕見血?！?br>怕？
早在他當(dāng)著我的面**我父兄后，我就不怕了。
我只怕那碗紅花嘗起來不像安胎的甜湯，只怕鎮(zhèn)北王府，得以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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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遠問完那句話，沒等我開口，穩(wěn)婆便抱著嬰孩出來報喜。
“王爺，是個小世子！”
他轉(zhuǎn)身快步入內(nèi)接過孩子，眼角眉梢都是初為人父的喜意。
襁褓的嬰孩皺巴巴的一團，哭聲嘹亮。
我站起身，腿麻得幾乎站不穩(wěn)，扶著桌子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抬頭，正對上蕭靖遠投來的目光。
他盯著我，又看了看懷里的嬰孩，忽然開口：“這孩子，你日后好生照看。”
我垂首：“是?！?br>“瑤娘身子弱，坐月子需得精心?！?br>“是?！?br>“你是主母，莫要讓人覺得王府虧待了她?！?br>“是?！?br>他頓了頓，似乎對我的乖順應(yīng)答極不習(xí)慣。
“玉娘?！?br>我抬眸。
他背光站著：“你恨不恨我？”
“王爺今日怎么想起問這個?！蔽覇枴?br>蕭靖遠走回來，立在我身前。
“三年了。”他說，“你從不說恨，也不說不恨?！?br>“你只是活著?！?br>我抬眼看他。
“那王爺要妾身如何死？”
他喉結(jié)滾動。
“玉娘……”
許久，他終未再問，只輕嘆了一口氣。
“是了，你該恨我。”
說完，他轉(zhuǎn)身再度踏入產(chǎn)房。
柳扶瑤躺在產(chǎn)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卻仍費力抬手去夠蕭靖遠的衣角。
“王爺，讓妾身看看孩子……”
蕭靖遠俯身，將嬰孩湊近她枕邊。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垂眸，將袖中那包用剩的紅花粉末又往里塞了塞。
七個月。
我在她的安胎藥里足足加了七個月的紅花。
劑量掐得極準，只讓胎像不穩(wěn)，生產(chǎn)時血崩難止。
今夜她本該血流盡而亡。
可穩(wěn)婆是蕭靖遠從皇宮請回來的三朝嬤嬤，止血的秘藥硬生生塞進柳扶瑤舌下。
她命大。
三年前，我和蕭靖遠大婚當(dāng)日，他以通敵叛國罪圍了秦府，三百一十七口人無一幸免。
父親被斬于正堂，頭顱滾落在我腳邊，鮮血濺上我的裙裾。
兄長為護我，生生挨了官兵數(shù)刀，面目全非。
蕭靖遠踩著滿地尸身走來，用染血的帕子擦凈我的臉。
“玉娘，你是我的妻，只要你乖，秦家的事便與你無關(guān)。”
而我只顫抖著身子啞聲說：
“蕭靖遠，你要么現(xiàn)在就殺了我，要么等我找到機會，殺了你！”
他不記得。
我替他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