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天牢里的螞蟻跟凡間的也沒什么兩樣，都是六條腿，都愛往甜的東西上湊。我拿一截從燒餅上摳下來的芝麻粒引它們，看它們排著隊忙忙碌碌地搬家，已經看了一百多年了。天牢里沒有日月，我全靠數螞蟻搬家來計算時間。螞蟻搬一次家算一季，搬了四百多次，差不多就是一百多年。

我叫沈蘅。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三百年前是青云宗外門的一個雜役弟子，三百年后是九重天天牢里編號最末的囚犯。罪名是盜取宗門至寶，判的是無期。實際上我沒盜——那把破劍是自己飛到我手里的，非說我是它等了三千年的人。我還沒來得及解釋，執法堂的人就到了，人贓并獲，百口莫辯。劍被收走了，我被關進來了，整個流程干凈利落，比我在外門掃地時還效率。

后來的事我都是聽隔壁牢房的老烏龜說的。他說那把劍叫“不歸”，是青云宗開山祖師的佩劍，三千年來自封劍意，歷任宗主都拔不出來。我***了，這件事本身就犯了最大的忌諱——一個外門雜役，憑什么？老烏龜說這話的時候搖頭晃腦，龜甲蹭在牢門上嘎吱作響，說小姑娘，你運氣不好。

我運氣確實不好。但一百多年過去，我早就不在意了。天牢里的日子其實不難熬，沒人管你，沒人在意你，連看守都懶得往最底層走。我每天數螞蟻、睡覺、在墻上畫正字，偶爾跟老烏龜隔著牢門聊幾句。他是一千年前被關進來的，罪名是偷吃王母娘**蟠桃。我問他蟠桃什么味道，他說忘了，時間太久了。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那天。

整個天牢突然晃了一下。不是**的那種晃，是天地本身在顫抖，像一張紙被人從兩端用力撕扯。墻上的正字被震落了灰，螞蟻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老烏龜趴在牢門口，龜甲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紋路，他渾濁了一千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有人劈開了九重天。”他說。

話音剛落，第二下震顫來了。這一次帶著聲音，那聲音無法形容，非金非石，像是整個世界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所有的風從那個口子里灌進來，發出尖銳的呼嘯。天牢的禁制大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