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三十年，我為顧衍之生了六子五女。
他臨終攥住我的手腕，骨節硌得我生疼。
說的不是珍重，不是不舍。
"你跟兔子似的一窩窩生，你庶妹卻一個都沒有。每次看她落淚，我都心如刀割。"
"若有來世，讓她的繡球砸中我。"
我含淚點頭，再睜眼——回到了繡球招親那一日。
球飛來的那一刻，我笑著側了一步。
如你所愿。
但欠我的三十年，你得連本帶利地還。
第一章
顧衍之死的時候，窗外下了三天的雨。
滿屋子兒孫跪了一地，哭聲震瓦。我守在床邊三十年，頭發白了一半，眼角的紋路深得像刀刻的。
六子五女。這輩子我給他顧家添了十一條命。
懷孕、生產、坐月子、再懷孕。我這三十年，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準備生孩子的路上。
他攥住我手腕的時候，力氣大得不像個將死之人。
指節抵著我腕骨，硌得發酸。
"夫人。"他的聲音像漏了風的紙窗，沙沙的，"你跟兔子似的一窩窩生，你庶妹卻一個孩子都沒有。"
我以為他要感謝我。
三十年了，總該有一句吧。
"每當看到她望著我們的孩子落淚，我都心如刀割。"
我的手指僵住了。
"若有來世，"他渾濁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那種亮，我三十年都沒見過，"請讓你庶妹的繡球砸中我。我想給她一個孩子。"
給她一個孩子。
給沈婉柔一個孩子。
我的庶妹。那個嫁進顧家做妾、一輩子沒生養的庶妹。
我替你孕育了六子五女，你臨終前，惦記的是她沒有孩子。
笑話。
*****。
然后我含淚點了頭。
"好。我成全你們。"
他笑了。
那一刻他眼角淌下的不是淚，是滿足。是如釋重負。
三十年婚姻，他臨終最安慰的一件事，是我答應放手。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一松，他的指頭滑下去，冰涼的。
窗外的雨停了。
——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聞到了桂花。
陽光劈頭蓋臉地砸進來，刺得我本能地抬手遮擋。
手。我盯著那只手。
皮膚緊實飽滿，指節纖細，沒有一條皺紋。掌心軟得像剛剝的雞蛋。
不對。
我猛地坐起來。被褥滑落，綢緞輕得沒有重量。
銅鏡支在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