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他看著祁同偉，眼神里多了幾分贊許：“你最近做的不錯，清理那些攀附你的親戚，雖然得罪了不少人，但至少堵住了別人的嘴。做我們這一行的，身正才能不怕影子斜，你要繼續(xù)保持這份謹(jǐn)慎。”

他話鋒一轉(zhuǎn)，提到了另一個人：“還有，梁璐那邊……”

說到這里，高育良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祁同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梁璐那個女人，仗著她父親當(dāng)年的權(quán)勢，毀了原身一輩子的尊嚴(yán)。這么多年來，原身對她只有恨，沒有絲毫情意。

這份意志，也一直影響著現(xiàn)在的祁同偉。

高育良看著他的臉色，嘆了口氣：“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行。記住，現(xiàn)在這個關(guān)頭，穩(wěn)定重于一切。任何節(jié)外生枝的事情，都不能發(fā)生。”

很明顯，高育良就是在提醒他，不管如何，也不能和梁璐離婚之類的，現(xiàn)在，穩(wěn)定勝于一切！

“我知道了，育良**。”祁同偉沉聲應(yīng)道，他當(dāng)然理解高育良的意思。

高育良滿意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好了，你先去忙吧。下午三點，我去機(jī)場接沙瑞金，倒要看看這位新**，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祁同偉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走出省委大樓，他坐進(jìn)那輛大眾***里，剛系好安全帶，手機(jī)就響了。屏幕上跳動著“高小琴”三個字。

祁同偉沉吟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還是接了起來。高小琴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干練：“廳長，您讓我找的房子已經(jīng)看好了，在春亭路那邊，是個獨棟的小院，位置隱蔽。”

祁同偉嗯了一聲，高小琴辦事的效率，他一向是信得過的。他沉聲吩咐道：“房子的事你盯著點，盡快辦妥。還有，山水集團(tuán)的監(jiān)控，都處理干凈了嗎？”

“廳長放心，”高小琴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就說是線路老化，全部更換新的，舊的硬盤和錄像帶，都已經(jīng)銷毀了，一點痕跡都沒留。”

“很好。”祁同偉滿意地說道。

高小琴連忙道：“嗯，廳長，還有什么事嗎？”

祁同偉想了一下，事情還真有不少，像是劉慶祝的賬本之類，不過，也不急于一時，就道：“晚上見面聊！”

祁同偉放下手機(jī)，發(fā)動車子，朝著省**廳的方向駛?cè)ァ＼囎悠椒€(wěn)地行駛在京州的街道上，他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越來越深。山水集團(tuán)是他的錢袋子，也是他的軟肋，必須處理得滴水不漏。

回到省**廳的辦公室，祁同偉關(guān)上門，將公文包扔在辦公桌上。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飛速地盤算著接下來的步驟。沙瑞金來了，李達(dá)康肯定會跳出來**，侯亮平也遲早會被調(diào)過來。他必須在這些人動手之前，布好局，扎好籬笆。

他拿起手機(jī)，在通訊錄里翻了很久，手指最終停在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上。這個號碼的主人，名叫張峰。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一直響到第三十秒，那邊才終于被接了起來。一個略顯蒼老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幾分不確定，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驚喜：“同偉？不……是祁廳長？”

祁同偉聽到這個聲音，心里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他笑了笑，語氣盡量放得柔和：“張隊長，還好嗎？”

“還好，還好……”張峰在那頭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祁廳長，您……您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祁同偉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上午十一點。他問道：“你應(yīng)該還在漢東吧？沒回去吧？”

“在呢，”張峰連忙說道，“我這幾天正好休假在家，沒出去。祁廳長，您有什么吩咐？盡管說。”

祁同偉抿了抿嘴，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道：“找個地方，見一面吧。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好！好！”張峰一口答應(yīng)下來，語氣里滿是爽快，“您定地方，我馬上過去！”

祁同偉報了一個茶館的名字，那是京州老城區(qū)里一個很隱蔽的茶館，老板是個識趣的人，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他特意叮囑道：“就我們兩個人，別帶其他人。”

“明白，明白。”張峰應(yīng)道。

掛了電話，祁同偉揉了揉眉心，起身拿起公文包，再一次離開了辦公室。

二十分鐘后，他來到了那家名為“靜心茶舍”的茶館。老板看到他進(jìn)來，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祁同偉擺了擺手，低聲道：“把后院的雅間騰出來，我約了人。另外，讓店里的人都回避一下，別過來打擾。”

老板心領(lǐng)神會，連忙點頭：“祁廳長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很快，雅間就收拾好了。祁同偉走進(jìn)去，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雅間里擺著一張古樸的茶臺，他坐了下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袋茶葉，慢條斯理地洗茶、溫杯、泡茶。茶葉是上好的龍井，在熱水的沖泡下，散發(fā)出淡淡的清香。

茶香裊裊中，祁同偉的思緒飄回了二十多年前的孤鷹嶺。那時候，他還是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緝毒**，跟著隊長張峰出生入死。張峰是個好隊長，作戰(zhàn)勇猛，為人仗義，對他這個新兵蛋子更是照顧有加。

那次圍剿毒販的行動，毒販的火力遠(yuǎn)超預(yù)期，他們被困了。張峰為了掩護(hù)他們這些新兵蛋子撤退，硬生生擋了數(shù)顆**，**打在了腿上，落下了終身殘疾。

后來，祁同偉因為這次行動立了功，成為了隊長，也才有了后來的孤鷹嶺。而張峰，卻因為腿傷，不得不從緝毒隊退了下來，調(diào)到了地方***，當(dāng)了個不起眼的副隊長。

這么多年來，祁同偉跪了梁璐后，步步高升，從一個普通的**，坐到了省**廳廳長的位置。而張峰，卻始終在基層打轉(zhuǎn)，無人問津。祁同偉不是沒想過提拔他，可張峰性子倔，自從腿瘸了之后，就再也沒聯(lián)系過他一次，更別說求他辦事了。而祁同偉也因為種種顧慮，漸漸把這個人埋在了心底。

直到今天，他才想起這個曾經(jīng)的老隊長。在這個風(fēng)雨飄搖的時刻，他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人，一個沒有被官場污染，還帶著幾分江湖義氣的人。張峰，就是最好的人選。

就在他出神的時候，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jìn)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身材依舊魁梧，只是走路的時候，左腿微微有些瘸，顯得格外扎眼。他的臉上布滿了風(fēng)霜，眼角的皺紋很深，但眼神依舊明亮。

正是張峰。

“張隊長。”祁同偉放下手中的茶夾，站起身，主動招呼道。

張峰快步走了過來，看著祁同偉，嘴唇動了動，最終苦笑著搖了搖頭：“祁廳長，您還叫我張隊長啊……我早就不是什么隊長了，現(xiàn)在就是個普通的**。”

祁同偉心里一陣酸澀。

他拉著張峰的手，讓他坐在自己對面，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他看著張峰那條瘸腿，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愧疚：“張隊長，這些年來，我坐到了省廳的***，可卻從來沒有提拔過你。你……怨我嗎？”

張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暖了他冰涼的胃。他放下茶杯，看著祁同偉，眼神坦蕩，語氣誠懇：“同偉，說什么傻話呢。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我高興都來不及，何來怨懟？更何況，我一個殘廢……能活著從火線上下來，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和那些犧牲的兄弟們比起來，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