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
母親一通電話挨個給親戚求借。
舅舅在電話里直嘆氣：“不是不幫，我家小凱正準備買房，首付都捉襟見肘的。”
大姨說得更干脆：“妹子，說句實話，周遠在廣州這么多年，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最后是母親把老家那套房子抵押掉，才把手術費湊夠。
父親出院那天，周遠從廣州趕回，在病房門口聽見舅舅對父親說：“老周啊，不是我說，你這兒子光會讀書不頂用，還得會掙錢。”
那會兒，周遠站在走廊，手里攥著剛打進來的年終獎卡，里面是四十萬。
**開始減速。
廣播里響起到站提示，帶著熟悉的本地方言味。
周遠拎起唯一的行李箱——一個用了好幾年的灰色登機箱，里面只塞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臺筆記本電腦。
他特意沒把停在廣州地下**里的那輛寶馬開回來，而是選了坐**。
走出站口時，初冬的冷風撲面而來，夾著這座小城特有的煤煙味和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
手機震了一下。
母親發微信：“兒子，到沒到？**非要去接你，我攔都攔不住……”
“別接，我打車回去。”周遠回。
想了下，他又補一句：“媽，跟親戚們就說，我在廣州做項目虧了，房子賣了還賬，現在沒班上，先回家住段時間。”
“干嘛這么說？”母親很快回過來，后面拖了三個問號。
“沒事，我就想清靜一陣。”
周遠收起手機，抬手攔下路邊一輛出租車。
老房子在縣城西頭的一個家屬院，是父親當年在印刷廠上班時分到的宿舍。
紅磚樓，六層高，沒有電梯。
周遠家在四樓，樓道里堆著鄰居放的紙箱舊椅子，墻上貼滿了疏通下水和開鎖的小廣告。
鑰匙剛**鎖孔，門就從里頭拉開了。
父親站在門口，頭發花白梳得服帖，背卻明顯駝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印著有些掉色的牡丹。
“進來，外面冷。”父親接過他手里的箱子，動作顯得有些慢。
六十來平的房子，客廳勉強擺下一張沙發、一張飯桌和一臺老電視。
不過窗戶擦得很亮，地面拖得發光，屋里飄著一股燉肉味。
“媽，不是跟你說別忙活嗎。”周遠看著桌上一大盤菜——都是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