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林楓像患上了某種信息饑渴癥。，只要稍有閑暇，他就避開同事，躲在公司茶水間的角落，或者干脆跑到消防樓梯間，用手機瀏覽那些曾經被他視為“歪理邪說”的文章和論壇帖子。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手指快速滑動，眼神專注得近乎偏執。，越來越深入：“抵押貸”、“經營貸置換房貸”、“現金流游戲”、“租售比”、“房產裂變”……一個個陌生的金融詞匯，像一扇扇沉重的門，被他用蠻力推開一條縫隙，窺探著門后那個他從未真正理解過的、由金錢和規則構建的冰冷世界。。在這里，“負債”不一定是累贅，可能是“杠桿”；“資產”不一定是能賣錢的東西，而是“能產生正向現金流的東西”；“風險”不再是需要避免的可怕事物，而是可以被計算、被管理甚至被利用的工具。，同時感到一陣陣眩暈和不適。這和他從小被灌輸的、被社會廣泛認可的“勤儉節約、量入為出、無債一身輕”的價值觀截然相反，甚至背道而馳。每當看到有人鼓吹“負債是資產”、“通脹是富人最好的朋友”，他內心那個從小被父母、被學校、被社會規訓出的“林楓”，就會跳出來激烈反駁：荒謬！危險！這是投機取巧！是要掉進深淵的！，那個被每月扣款短信、被狹窄的職業天花板、被蘇晴沉重呼吸聲所滋養出的、充滿不甘和隱約憤怒的聲音，又在慫恿他：看看你現在的生活！看看你腳下的路！它通向哪里？是自由還是墳墓？萬一……萬一他們說的，有那么一點點道理呢？，甚至比加班到深夜還要耗神。白天，他依然是那個沉默寡言、認真完成工作的項目專員林楓，甚至在Mark催促進度的會議上，他還能給出比以往更細致的執行方案——這得益于他最近強迫自己進行的高強度信息處理訓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腦里仿佛有兩個會議室在同時開會，一個在討論“項目KPI與資源協同”，另一個在激烈辯論“等額本息與等額本金在長期通脹環境下的優劣”。，他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份晦澀的關于“經營性物業貸款”的銀行產品說明發呆，試圖理解其中關于“貸款用途監管”和“受托支付”的條款，王超滑著椅子湊了過來，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散發著廉價香氣的速溶咖啡。“楓哥，最近精神不太好啊？”王超擠眉弄眼，壓低聲音，“晚上‘加班’太多了？”他特意在“加班”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帶著心照不宣的猥瑣。，沒接這個話茬。“有事？瞧你，沒事不能關心關心戰友？”王超呷了口咖啡，燙得齜牙咧嘴，“說正經的，上次跟Jason、Mark那頓飯，有效果。大項目的事，基本有譜了，估計下周就會正式啟動。Mark暗示，可能會讓我們組牽頭，我主盯，你……配合我。”他特意頓了頓，觀察林楓的反應。，甚至有點想笑。配合。一個多么微妙又精準的詞。意味著活你干，鍋你可能背，功勞嘛，要看“主盯”的心情。他想起昨晚看到的一個論壇帖子，里面提到職場和投資的一個共同點：選擇比努力重要，賽道比姿勢重要，**比態度重要。 他現在既沒選對賽道，手里更是幾乎沒有**。“哦，好事。”林楓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轉回屏幕上的貸款條款。。按照以往，林楓要么會表現出感激感謝給他參與機會，要么會有些緊張擔心做不好。但這種平淡，甚至帶點疏離的反應，是王超沒料到的。他干笑兩聲：“楓哥，這可是個好機會，做好了，獎金不說，在總部那邊也掛上號了。說不定……以后就能跳出這個破地方。”他環顧了一下擁擠的工位區，仿佛這里配不上他。“嗯，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你安排。”林楓依舊沒什么熱情。他忽然覺得，眼前王超汲汲營營的樣子，和論壇里那些談論著“用一百萬杠桿撬動一千萬資產”的網友，在本質上似乎沒有區別，都在試圖用某種方式，跳出自己當前的困境。只不過，王超的戰場是公司的**和項目，而那些網友的戰場是更**的金錢游戲。
王超覺得沒趣，又閑扯了兩句，滑著椅子回了自己工位。
林楓關掉了產品說明頁面，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意識到，自己這種狀態不對勁。無論是被動等待職場的“機會”，還是沉迷于網絡上的財富秘籍，都是一種逃避，一種精神**。他需要更直接、更具體的信息，需要看到真實的案例，聽到真實的人，用真實的錢，在玩這個游戲。
他想到了一個人。周振海。
周振海是他的大學同學，不同專業，但住同一層宿舍，關系還算不錯。畢業這么多年，聯系漸少，只在同學聚會和朋友圈點贊時有些交集。林楓記得，周振海畢業進了體制，干了幾年覺得沒勁，很早就辭職下海了，具體做什么眾說紛紜，有說搞工程的，有說開餐館的，也有說倒騰房子的。朋友圈里，周振海的狀態總是很商務——在高爾夫球場、在高端飯局、在新車旁邊、在某個風景名勝的酒店陽臺……配文通常是“砥礪前行”、“感恩相遇”、“天道酬勤”之類。以前林楓刷到，總覺得有種刻意的炫耀，甚至有點土氣。但現在，結合他這幾天看到的那些信息，周振海朋友圈那些模糊的**、不經意露出的手表、永遠在變化的座駕……似乎有了不同的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