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上！

宴會廳三桌加菜加酒！

退酒菜扣錢！”

領班急吼。

杰明抄起托盤，三瓶啤酒，兩瓶紅酒沉得壓手。

托盤晃了晃，他指節一緊，穩了。

三個月，端托盤己經掌控自如。

宴會廳里人擠人，西裝蹭著晚禮服，杯子碰得脆響。

是科技公司的年會，臺上有人喊**，臺下有人刷手機。

“服務員！”

角落有人招手，中年男人領帶歪了，臉泛著紅光。

杰明快步走過去，起子“咔嗒”撬開啤酒蓋，酒液順著杯壁滑下去，濺起細沫。

男人盯著他的手：“小伙子手腳快。”

指縫里塞過來一張二十塊。

杰明捏緊紙幣，“謝謝。”

聲音壓得很低。

回備餐間時，他彎腰脫鞋，把錢塞進鞋底，領班眼尖，看見小費就會找理由扣，說“算餐廳營收”。

休息時間，他躲進儲物間，背靠門上就背：“long long ago there was a war *etween the **rds and the *east......“又裝文化人？

還說上英語啦？”

門“吱呀”被強行推開了，**拎著礦泉水進來，瓶身被捏得變形。

“浪費時間，打工仔的命。”

杰明合上書：“人各有志。”

“志能當飯吃？”

**嗤笑，灌了口礦泉水。

“昨天3號桌，上市公司老總，初中沒畢業，現在幾十個億。”

“那是極少數。”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

**湊過來，聲音壓得低，“跟我賺點零花錢，倉庫酒水弄點出來......”杰明推開他：“沒興趣。”

轉身走出儲物間，背后傳來**的冷笑。

下班后，杰明往書店去蹭空調和燈光。

店員張姐早就熟了，指了指角落：“老位置，剛擦過。”

今晚不一樣。

文教授站在文學院門口，手里拿著本《魯迅雜文選》。

“杰明？”

教授先看見他，“來復習？”

杰明點頭，手里拿著套**高考復習資料，封面都卷了邊。

“準備得怎么樣？”

“白天累，晚上看不進，記不住。”

他低頭，聲音有點悶。

文教授頓了頓：“周六我有事回學校，你晚上7-9點，兩小時，你來我辦公室補一下課。”

杰明抬頭：“為什么幫我？”

“我以前也是窮學生。”

教授笑了，指了指他手里的資料，“而且你不一樣，眼里有光。”

周六早上，杰明找領班請假。

領班正剪著指甲，頭也不抬：“周末忙，不準。”

“我感冒發燒了......”杰明冒冷汗，“怕傳染客人。”

領班瞇眼打量他，伸手摸他的額頭......杰明緊張得體溫都升了點。

最后她揮揮手：“扣一天工資，滾。”

深師大的校園景色優美，即使是晚上，也是曲徑通幽，山水樓閣，別有特色。

路燈把樹影拉得長長的，在風中搖曳不停。

文教授的辦公桌堆滿書，窗臺上放著個舊保溫杯，墻上掛著幅行書毛筆字：“一命二運三**，西積功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

“**高考競爭人數多，基礎不牢是弱點，考高分難。

但你有優勢，年輕記憶力好，剛出校園不久。”

教授把真題攤開，紅筆圈了重點，“數學先抓基礎題，選擇題別錯太多，難題能攻就攻，不能攻就放。”

杰明埋頭記筆記，筆在紙上“沙沙”響，記滿了好多頁。

兩小時過得很快，臨走時，教授遞給他個文件袋：“里面是真題和重點，合理安排作息時間。”

“交補課費...”杰明剛開口，就被教授擺手打斷：“不用，你去趕末班車，晚了沒車回去了。”

回宿舍的公交車上，杰明打開文件袋，里面是厚厚的一大疊復習資料。

他翻了頁歷屆真題集，數學題似曾相識，心里松了口氣。

剛到宿舍樓下，**就堵在那兒。

“去哪了？”

“書店。”

“放屁，有人看見你進深師大了！”

**壓低聲音，“你要跳槽？

帶上我。”

“去補課，你也去？”

**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禿頭主管剛才突然查寢，我說你拉肚子去醫院了。

下次消失提前說！”

杰明愣了愣：“謝了，強哥。”

“謝什么，下次請我喝冰紅茶。”

**轉身走了，背影有點晃。

復習的日子很難熬，杰明每天只睡西小時，上班時靠掐大腿提神。

有次端湯，眼皮太沉，熱湯錯放在空碗上，傾斜要倒，杰明急忙抓住，滾熱湯水濺到手背上，疼得首哆嗦。

“干活精神不集中！”

領班沖過來，手指戳向他的臉，“差點摔了湯煲，扣五十！”

幸好客人不計較，杰明收拾好殘局，用清水沖洗被燙傷的手。

下班時，他找了塊冰，用毛巾敷上，繼續復習。

“別**死扛。”

門開了，**扔過來一支燙傷膏，“我姐寄的，沒用過。”

杰明接住，藥膏很新，上面印著“燙傷專用”：“謝謝強哥！”

“少廢話，冰紅茶別忘了。”

**說完，關上門。

**高考前一天，文教授打來電話：“準考證，***，鉛筆，橡皮等用具記得帶齊！

出發前再核對一次。”

“好的，知道了。”

“別緊張。”

教授說，“進入考場要冷靜，先瀏覽一遍全部試題，會的先做。”

杰明掛了電話，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點‘俊俏’，餐廳女服務員說的，他不明白，男孩子也能用‘俊俏’兩個字，缺睡的黑眼圈腫脹得厲害，但有亮光。

全國**高考***份舉行，天微涼。

杰明請兩天假，領班這次沒刁難：“去吧，完事就回，別影響工作。”

考場設在**市職業技術學院，教室里坐滿了人。

有跟他一樣的年輕人，也有頭發斑白的大叔，桌上都放著準考證。

試卷發下來，杰明深吸一口氣。

題目比他想的簡單，筆在紙上走得順，仿佛又回到初三尖子班的時候。

考完最后一場，他在校門口看見文教授。

教授手里拎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面包和牛奶。

“怎么樣？”

“應該沒問題。”

教授把塑料袋遞給他：“餓了吃。

走，我請你吃飯簡單慶祝一下，小餐館，不遠。”

教授點了魚香肉絲茄子煲和番茄炒蛋。

“成績出來如果過本科線，別讀專科，就讀本科。”

“學費貴嗎？”

“有獎學金，你還能邊讀邊打工。”

教授掏出張名片，“我同學在九十九小當校長，現在缺語文代課老師，你可以試試。”

杰明捏著名片：“可我還沒考上...先提前準備，萬一成了呢？”

教授夾了塊茄子，“校長看重腳踏實地的人。”

回餐廳上班，領班叫住他：“明天起，你調去VIP包間，工資漲三百。”

VIP包間的客人素質高，小費也多。

有天晚上，來了幾位戴眼鏡的客人，聊著電影。

“葉心五演的新電影《霓虹夜》，街頭那場戲眼神真勾魂呀。”

“**那個？

聽說他是雙性戀。”

“戲子的私生活，管他干嘛？”

杰明倒茶的手頓了頓，葉心五，他在**電影頻道見過，眼神有點飄，像藏著很多秘密。

“年輕人你也看過他的電影？”

有客人注意到他，笑著問。

“看過。”

他輕聲答，把茶杯放穩。

客人點點頭：“《霓虹夜》不錯，有空可以看看。”

回到宿舍，他用手機搜了《霓虹夜》。

屏幕上的葉心五穿著風衣，霓虹燈閃爍，眼神迷離仿佛盯著他看。

他也盯著看了會兒，心里有點奇怪的感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