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二十三年春，長安城籠罩在一片胭脂色的霞光中。

朱雀大街兩側的桃花灼灼如焰，卻不及定北侯府世子大婚的十里紅妝惹眼1姜府嫡長女姜璃端坐于鎏金雕鳳的八抬喜轎內，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的羊脂玉環——這是三年前宮宴上，沈逸塵隔著屏風擲給她的信物。

那時的少年世子眉目如星，一句“愿與姜姑娘共賞山河”讓她心頭怦然，卻不知屏風另一側，他早已將另一枚玉環系在了江湖女子云嫣腕間。

轎簾外飄來零星的桃花瓣，落在她繡著并蒂蓮的茜色袖口上。

青棠隔著轎窗遞進一盞安神茶，低聲勸慰：“小姐莫慌，世子定是被同僚絆住了腳。”

姜璃抿著唇接過茶盞，余光瞥見自己映在茶湯中的倒影：金絲累珠的九翚四鳳冠壓得脖頸生疼，可母親昨夜握著她的手說：“世家聯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你是姜氏百年門楣的臉面。”

鼓樂聲驟然拔高時，轎身猛地一晃。

本該踢轎門的新郎官不見蹤影，唯有一名老仆捧著扎了紅綢的竹弓，顫巍巍地隔著轎簾虛射三箭。

箭簇上的銀鈴叮當亂響，像是扎進姜璃心口的倒刺。

滿街看熱鬧的百姓踮腳張望，茶樓二樓忽然傳來一聲嬌笑：“定北侯世子此刻還在醉仙樓聽曲呢！”

喜樂聲里頓時摻進幾聲刺耳的嗤笑，姜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間泛起鐵銹般的腥甜。

龍鳳燭爆開第三朵燈花時，沈逸塵才被兩名小廝架著撞**門。

濃重的酒氣混著脂粉香撲面而來，他月白錦袍領口赫然印著半枚嫣紅唇印，腰間玉佩纏著幾縷青絲。

“都出去！”

他揮袖掃落合巹酒杯，琉璃盞在青磚上炸開細碎的光。

姜璃攥著喜帕的指節發白，聽著身側漸漸響起的鼾聲，終究默默摘下足有十斤重的鳳冠。

燭淚在青銅燭臺上積成血色的珊瑚，一滴熱蠟突然濺上手背，燙得她險些落淚。

2此后三月，定北侯府后院的梧桐葉由嫩黃轉作墨綠。

姜璃每日卯時初便立在廊下，看著沈逸塵策馬掠過垂花門——他玄色披風總在轉角處揚起鋒利的弧度，仿佛刻意要割斷她晨起兩個時辰梳妝的期待。

梳妝匣最底層壓著那枚羊脂玉環，邊緣已被摩挲得泛起溫潤的包漿。

驚蟄那日，雷聲轟鳴，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