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臘月初二，**村北風夾帶雪粒，刮過窗欞，發(fā)出嗚咽。

土坯房內。

張衛(wèi)東雙目赤紅，酒氣熏人，他高舉木棍，首劈蜷縮在地的女人！

王秀蘭緊護頭顱，瘦軀顫抖，她像風中殘燭，脆弱不堪。

“別打了！

衛(wèi)東，我求你了，別打了！”

“孩子看著呢！

欣欣害怕！”

桌子底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死死捂嘴，嚇得渾身哆嗦，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音。

那雙眼眸里，全是恐懼。

木棍挾風而落。

千鈞一發(fā)之際，張衛(wèi)東的身影驟然凝滯。

高舉的手臂停在半空，眼中兇戾瞬間褪盡，只剩下極致的茫然與震撼。

這是……熟悉的土坯房。

臉上都是傷的王秀蘭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祈求他別打了，還有桌子底下那個小小、被他嚇破了膽的女兒。

這不是獄中反復折磨他的夢魘，這是真切的現實？

他重生了？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撕裂他的神經。

就是今天，他與村里二毛喝了幾兩劣酒，回家后借著酒瘋，為了一點瑣事，失手將王秀蘭活活打死！

之后，他拋下三歲**，倉皇逃亡。

二十多年的逃亡生涯如電影般閃過，最終定格在一雙冰冷憎恨的眼睛上。

那是長大了的欣欣，她穿著警服，親手為他戴上**時，那眼神，沒有絲毫親情，只有刻入骨髓的仇恨。

一句“張衛(wèi)東，我不是來認你的，我是來送你上路的”，將他釘死。

最終，他在鐵窗后，帶著無盡悔恨與痛苦，孤獨死去。

如今，老天竟讓他歸來！

重回一切悲劇的原點！

“哐當！”

手里的木棍重重摔落在地，砸起一片塵土。

王秀蘭被驚，身體一縮，緊閉雙眼，等待更猛烈的毆打。

預想的疼痛未至。

她悄悄睜開一眼，卻見張衛(wèi)東失魂落魄地踉蹌后退，眼神中，混雜著恐懼、痛苦與狂喜，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年輕、粗糙，曾沾滿罪惡的手。

“我……我這**！”

張衛(wèi)東嘴唇顫抖，喉嚨里擠出幾個沙啞的字。

他無法在這窒息之地多留一秒。

猛然轉身，瘋一般沖出家門，扎入冰天雪地的黑暗。

屋里，王秀蘭愣住了。

桌子底下，張欣欣也探出小腦袋，不解地看著那個跑掉的背影。

……刺骨寒風刮面，張衛(wèi)東混沌的腦子清醒幾分。

他跌撞至村頭小河。

河面薄冰初結。

他不顧一切，一拳砸開冰面，捧起冰水，狠狠潑向面頰。

劇烈寒意讓他身體一顫。

痛！

這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啊——！”

張衛(wèi)東壓抑胸腔，發(fā)出一聲低吼。

他跪于河邊，拳頭猛砸凍硬土地，首至指節(jié)破皮，鮮血淋漓。

上輩子，他徹頭徹尾是個廢物！

**！

**！

他親手毀掉自己的家，毀掉妻女一生！

這一次，老天予他重來機會。

他抬頭，眼中血絲密布，透出地獄歸來般的決絕。

“秀蘭，欣欣……我發(fā)誓！”

他嘶吼，“這輩子，我豁出命去，也要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們！

誰也別想！”

情緒激蕩至極，悔恨與決心碰撞，腦子猛然天旋地轉，眼前一切模糊扭曲。

奇異景象緊接著強行擠入腦海。

那是一間約二十平的小店。

窗明幾凈，亮得晃眼。

貨架上，熟悉又陌生的商品琳瑯滿目：“康帥傅紅燒牛肉面”、“盼盼小面包”、“金鑼王火腿腸”。

墻上木匾刻著五個大字——跨時空供銷社。

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中轟然響起。

歡迎宿主張衛(wèi)東綁定“跨時空供銷社”系統(tǒng)。

檢測到宿主強烈悔恨與救贖意愿。

新手任務發(fā)布：獲取第一筆物質點。

張衛(wèi)東怔住。

這是幻覺？

他腦中試探發(fā)問：“什么……是物質點？”

宿主可向本供銷社回收現實世界的任何非活物，以換取唯一交易貨幣——物質點。

回收？

張衛(wèi)東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打滿補丁的破棉襖，一雙露著腳趾的破布鞋，窮得叮當響。

他能回收什么？

他茫然在河邊摸索，手指觸碰到一塊冰冷堅硬的東西。

是一塊被丟棄的，己生滿鐵銹的破鐮刀頭。

這玩意兒扔村里都沒人撿。

他抱著試探心態(tài)，腦中默念：“回收……這個。”

殘破的鐵制鐮刀頭，可回收。

價值：0.2物質點。

下一秒，他手里的鐮刀頭憑空消失。

同時，他“看”到自己腦海中那個供銷社的賬戶上，數字從0變成了0.2。

真的可以！

張衛(wèi)東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供銷社的貨架，最終，停留在一個白白胖胖、還冒著微弱熱氣的饅頭上。

那饅頭的標價，正好是：0.2物質點。

他用盡全身氣力，心中嘶吼：“兌換！

兌換那個饅頭！”

手上的白面饅頭還是溫熱的，真實感覺他還在做夢。

腹中饑火燒心，他張開嘴，幾乎是本能地想將饅頭塞進去。

可牙齒即將觸碰到那柔軟表皮的瞬間，王秀蘭滿是傷痕的瘦弱肩膀和女兒浸滿恐懼的眼眸，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小心翼翼地、甚至帶著幾分神圣感，將饅頭緊緊揣入懷中，王秀蘭身上有傷，欣欣需要安慰。

這天，感染發(fā)燒，要命！

他腦子飛速轉動。

回收。

物質點。

他需要更多物資點！

可這窮得只剩下土墻的村子里，哪有什么東西能換？

家家戶戶都一樣，一塊破鐵片都是寶貝。

廢品站！

鎮(zhèn)上廢品**站！

那里堆滿全鎮(zhèn)乃至附近公社的破銅爛鐵，在他眼里，此刻是座金山！

張衛(wèi)東猛然起身，他幾乎是跑著回家，寒風灌喉，冷痛交加，心臟卻燒得滾燙。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他刻意放輕動作。

屋里，王秀蘭仍縮于原地，聞聲身體僵住，她像受驚的兔子。

躲在桌下的張欣欣更是嚇得把頭埋得更深。

張衛(wèi)東心口一痛，痛徹骨髓。

他喉嚨發(fā)干，想說句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腳步僵硬地挪到王秀蘭面前，刻意隔開了一步遠的距離，生怕自己的靠近再次嚇到她。

王秀蘭閉眼，等待新一輪拳腳。

一只粗糙大手，顫抖著將溫熱之物塞入她掌。

她驚愕地睜開眼。

那是一個白白胖胖，還冒著微弱熱氣的白面饅頭。

“哪，哪來的？”

王秀蘭聲音顫抖，驚恐地盯著手中饅頭，又望向男人。

他，是偷是搶？

張衛(wèi)東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別管，快吃?！?br>
他避開她目光，瞥向桌下。

“欣欣，”他蹲身，聲音努力放緩，“出來，爹不**，有饅頭吃?！?br>
桌下小人兒一動不動，唯有壓抑抽泣。

張衛(wèi)東的心被狠狠揪緊。

他笨拙地從王秀蘭手中饅頭掰下一小塊，遞到桌下。

“欣欣，吃一口，就一口?！?br>
聲音中，是他不曾察覺的哀求。

他身上的酒氣似乎被風雪吹散了，但那股子兇戾之氣也一并不見了。

眼前的男人，眼神里沒有了平日里的暴虐與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以及……一絲深不見底的痛苦。

這眼神讓她陌生，甚至比他舉起棍子時更讓她心慌。

她猶豫，將手中饅頭掰一半，遞給張衛(wèi)東：“你，你也吃吧?！?br>
“我不餓?！?br>
張衛(wèi)東硬邦邦回兩字，起身，目光掃過王秀蘭手臂刺眼淤青，眼神一暗。

轉身便走。

“你去哪？”

王秀蘭下意識喊道，聲音中全是慌亂。

張衛(wèi)東腳步一頓，未回頭，只留一句沉悶話：“去鎮(zhèn)上一趟，你在家，看好欣欣?！?br>
說完，他拉開門，再次走入無邊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