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恒是被窗臺的啄食麻雀吵醒的。

窗簾并沒拉嚴，漏進來的晨光灑落在書桌上投下道斜痕，正好切過攤開的速寫本。

昨夜畫到一半的流浪貓蜷在紙頁中央，尾巴尖的筆墨還沒干透，被風吹得微微有些發皺。

他起身時，聽見樓下傳來收廢品的鈴鐺聲，叮鈴鈴的，混雜著老**們的絮語，把清晨的薄霧都攪得生動起來。

書包里的詩集露出個角，是上周在舊書攤淘的，封面己經泛黃，某頁的空白處有前人用鉛筆寫的批注：“樟樹葉落的時候，風會帶信來”。

忻恒把它塞進書包最里層，指尖觸到個硬紙殼——是昨天路過操場時撿的銀杏葉，夾在數學練習冊里，葉脈在陽光下像串細小的金線。

出門時剛好碰上對門的張奶奶，手里提著剛買的豆漿，手腕上被塑料袋勒出的紅印子清晰可見。

“小恒，早呀，吃早飯沒？”

老人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忻恒的腳步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后抬起腳輕輕踢走了腳邊的石子：“奶奶，還沒呢。”

張奶奶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豆漿的熱氣一下子撲到了他的手背上：“記得一定要買杯豆漿帶著哦。”

走到巷口時，賣早點的鋪子己經支起了攤子。

油鍋滋滋地響，油條在滾油里翻卷，像只被燙得亂扭的白鳥。

蘇硯買了兩個**，紙袋燙得他指尖發紅，轉身時看見操場的方向飄起個塑料袋，被風吹得晃晃悠悠，最后掛在了欄桿上，像面褪色的小旗。

許野是在第二遍晨跑時看見那片銀杏葉的。

它卡在籃球架的縫隙里，黃得發亮，邊緣卻有點焦，大概是被誰不小心踩過。

他跳起來夠了兩次才夠著，葉子背面還粘著點紅色塑膠屑，是跑道上的那種。

指尖捏著葉柄轉了轉，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有人蹲在香樟樹下看書，白襯衫的后領沾著片同樣的葉子。

操場邊的石階上坐著幾個低年級的學生，正圍著看一本漫畫，笑聲驚飛了停在單杠上發呆的麻雀。

許野把銀杏葉夾進物理課本，封面還留著道淺淺的折痕——上周和人搶球時，課本不小心掉在沙坑里蹭的。

書包里的餅干袋窸窣作響，是昨天沒吃完的，碎屑掉進了側袋，和半塊橡皮粘在一起。

他摸出橡皮擦了擦球鞋上的泥印，抬頭時看見教學樓的走廊里，有個穿白襯衫的身影一閃而過，手里抱著的作業本摞得很高，幾乎擋住了臉。

風突然變了向，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往教室跑。

許野抓起書包往教學樓沖，經過公告欄時，瞥見新貼的秋季運動會通知，長跑項目那欄的空白處，有人用圓珠筆圈了個圈，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箭頭，指向報名處。

他的腳步慢了半拍，指尖在公告欄的鐵皮上碰了碰，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爬上來。

遠處傳來預備鈴的聲音，許野轉身往教室跑，書包上的籃球掛件撞在欄桿上，叮當作響，像在回應什么。

陽光越升越高，把操場的影子壓得很短。

香樟樹下的石階上，不知何時多了個**紙袋，被風吹得微微顫動，旁邊散落著幾片碎葉，黃的綠的，像誰不小心打翻的調色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