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賜福大典總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膩味。

凌霄跪在金磚鋪就的丹陛之下，鼻尖縈繞著眾仙身上的“善念光暈”——那是用凡人心頭血熬煮出的香氣，被仙界美其名曰“純凈如琉璃”。

他低垂著頭，烏黑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砸在金磚上洇出細小的濕痕。

“別怕，孤的賜福，能護你平安長大。”

頭頂傳來仙帝溫和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一只覆蓋著淡淡金光的手掌落下，輕輕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暖意順著毛孔滲入西肢百骸，卻在抵達丹田時驟然扭曲——那是深淵烙印被觸碰的警告。

凌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哭聲帶著恰到好處的恐懼：“陛、陛下……我怕……”他能感覺到那只手的主人正透過掌紋探查他的根骨，仙力像細密的針，刺探著他偽裝的廢柴體質。

丹陛下的眾仙發出善意的哄笑，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瞧這孩子，純凈得像塊未經雕琢的琉璃。”

“難怪瑤光上仙護著他，這般膽小，確實該多疼惜。”

“可惜是個不能修煉的凡體，空有這副好皮囊。”

嘲諷藏在憐憫之下，惡意裹在善意之中。

凌霄哭得更兇了，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深處那道深淵鎖鏈正發出嗡鳴，鎖鏈盡頭的黑影在低語：“捏碎他的丹田。”

“拿回屬于你的第一塊脊骨。”

“用他的仙血，潤潤你生銹的骨縫。”

指尖在袖中蜷縮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凌霄能清晰地“看見”——透過胸口那枚尚未睜開的血瞳，仙帝掌心中流轉的金光里，藏著一絲極淡的灰黑色。

那是針對他的惡意，像淬了毒的糖，裹在賜福的外衣里。

“好孩子，放松些。”

仙帝的聲音愈發溫和，掌力卻加重了三分，“孤賜你一縷仙元，或許能幫你開啟靈智。”

金光猛地灌入！

凌霄的哭聲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懼。

他能感覺到那縷仙元在體內橫沖首撞，目標正是丹田處的深淵烙印。

而與此同時，深淵鎖鏈的嗡鳴也達到了頂峰，黑色的霧氣順著血管悄悄攀向那道金光。

就在兩者即將碰撞的瞬間——“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只有凌霄能聽見。

那是仙帝丹田內，被深淵霧氣侵蝕的仙元壁壘，裂開了一道細紋。

他的指尖在袖中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像受驚的幼獸。

仙帝的手掌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收回手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的笑容：“好了，賜福己畢，下去吧。”

凌霄哽咽著磕頭，起身時腳步踉蹌，仿佛真的被嚇得腿軟。

他低垂著頭，遮住眼底一閃而逝的冷光，耳邊還回蕩著深淵的低語：“做得好，小臥底。”

“讓他們繼續疼你，繼續愛你。”

“愛得越深，將來死得越慘。”

丹陛下，瑤光上仙一襲白衣，正蹙著眉看他。

見他走來，她習慣性地想呵斥“沒出息”，卻在觸及他通紅的眼眶時，語氣軟了半分，伸手想為他拭去淚痕。

而此時的凌霄，還在無聲地哭著。

只有胸口那枚血瞳，在衣襟的陰影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映出仙帝轉身時，背影后那道迅速蔓延的黑色裂痕。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