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的警報聲還沒響夠三分鐘,孟姐己經抓起車鑰匙:“第一單來了,市一院腫瘤科,終末期胃癌,家屬要求轉回家——槐樹胡同17號,說是老爺子住了一輩子的老院。”
她的白大褂下擺掃過我的腳踝,“跟緊了,流程過一遍,我今天帶你一天,后面就需要你獨自完成了,“嗯”我懷著忐忑的心情答應道。
市一院腫瘤科的走廊飄著股若有似無的中藥味。
302床的李老頭陷在病床上,被子底下的身體薄得像片枯葉。
管床的張醫生正往病歷本上寫字,鋼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格外清晰:“血壓85/50,心率58,氧飽和82,自主呼吸淺促。”
他把病歷遞給孟姐,指腹點著“多器官功能衰竭”幾個字,“家屬簽了放棄有創搶救,槐樹胡同那邊路窄,車開不進深處,得提前跟家屬說,最后幾十米可能要抬著走。”
孟姐翻病歷的手指停在住址頁:“槐樹胡同?
是不是有棵三百年的老槐樹那片?”
“對,”張醫生的眼鏡滑到鼻尖,“老爺子昨天還念叨,說槐花落的時候,他孫子總在樹下撿花瓣。”
我站在床邊,手心里全是汗。
孟姐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我看她動作。
她撕開電極片包裝的聲音很輕,電極膏的冰涼氣味鉆進鼻腔:“監護儀導聯片,記住位置——右上胸骨右緣,左上胸骨左緣,左下左鎖骨**第五肋間。”
她的手指在李老頭枯瘦的胸膛上比畫,“老年人皮膚松,貼的時候往上提一提皮膚,不然半路顛到胡同口,線準掉。”
我學著她的樣子貼第三片電極,指尖觸到老人皮膚的瞬間,像碰著塊冰涼的蠟。
監護儀屏幕亮起的剎那,心率曲線突然抖了抖,58,56,55……數字像漏了氣的氣球往下墜。
“氧氣流量調2升/分,”孟姐己經把鼻氧管固定在老人鼻翼,“鼻氧管要貼著鼻梁,不然進了胡同,兩邊墻擠著,顛簸起來容易滑出來。
你看,這樣繞耳一周,再系在下頜,穩當。”
她的動作快而輕,鼻氧管的軟塞剛塞進老人鼻孔,他突然哼了一聲,喉嚨里涌出點淡粉色的痰。
“吸痰器!”
孟姐的聲音沒拔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
我手忙腳亂地拆包裝,吸痰管的塑料膜劃破了手心,疼得我一哆嗦。
孟姐己經接過吸痰管,動作利落地**老人嘴角,負壓吸引器發出“嘶嘶”的聲,把那些泡沫痰吸得干干凈凈。
“記住,臨終病人痰多,別等他嗆咳再處理,”她把用過的吸痰管扔進**垃圾袋,又轉向門口——李老頭的兒子**正扒著門框,眼泡腫得像核桃,手里攥著個布包,邊角磨得發亮,“尤其是進胡同前,路不平,一顛就容易嗆。”
“李師傅,我們準備走了。”
孟姐的聲音放軟了些,“槐樹胡同那截石板路不好走,擔架可能會晃,您別擔心,我們有辦法。”
**的喉結滾了滾,把布包往我手里塞:“這是我媽織的護膝,他年輕時候在胡同口修自行車,凍壞了腿,總說戴著暖和……麻煩你們,進胡同的時候幫他戴上,他最愛聽胡同里的鴿哨聲,一聽就踏實。”
布包上還留著體溫,我摸到里面細密的針腳,突然想起自己爺爺的護膝,也是這股棉花混著舊布料的味道。
我鄭重地點點頭,把布包小心放在擔架邊。
老趙這時從門外匆匆走進來,他是我們團隊里經驗豐富的老隊員。
“都準備好了吧,那咱趕緊出發。”
老趙沉穩的聲音讓我慌亂的心安定了些。
我們把李老頭抬上擔架,推出病房。
醫院外,救護車閃著燈等待著。
一路上,監護儀的數字還算平穩。
到了槐樹胡同口,車果然開不進去。
老趙指揮著大家把擔架抬下來,我趕緊拿起布包,給李老頭戴上護膝。
胡同里彌漫著一股陳舊而安寧的氣息,鴿哨聲斷斷續續傳來。
突然,李老頭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監護儀的曲線急劇波動。
孟姐眉頭一皺,立刻開始檢查。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老槐樹的花瓣紛紛飄落,像是一場神秘的儀式。
李老頭的顫抖慢慢停止,心率曲線也逐漸平緩,可他的呼吸卻越來越微弱……救護車剛拐進槐樹胡同口,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氧飽和掉到了70,心率首線往下掉,40,30……李老頭的胸廓徹底不動了,嘴唇紫得像顆爛茄子。
胡同兩側的灰墻逼仄地壓過來,把警報聲擠得格外刺耳,墻頭上探出的槐樹枝椏,像無數只攥緊的手。
“準備胸外按壓!”
孟姐己經跪在擔架旁,雙手交疊按在老人胸骨中下段,“小吳,跟家屬說!”
我轉頭看向**,他臉煞白,雙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節泛青。
“李師傅,病人現在心跳驟停,我們正在搶救,情況很危急!”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舌頭像打了結,“這里離17號還有五十米,我們會一邊救一邊走,但……但您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猛地低下頭,額頭抵著膝蓋,發出“嗚嗚”的哭聲,混著遠處傳來的鴿哨聲,像頭受傷的野獸在哀嚎。
“按壓深度5厘米,頻率100次/分!”
孟姐的額角滲著汗,按壓的節奏穩得像節拍器,“腎上腺素1毫克,靜推!”
我摸出針劑的手在抖,安瓿瓶在手里轉了好幾圈才攥住,掰開時玻璃碴劃破了手指,血珠滴在白色的床單上,像朵突然綻開的小紅花。
胡同里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擔架每晃一下,我的按壓就偏一分,孟姐的聲音像定海神針:“穩住!
想著他兒子說的鴿哨聲,咱們得讓他聽著回家!”
“換你!”
孟姐突然喊道,松開了手。
我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兩秒。
胸外按壓的動作在學校練過無數次,可此刻老人的胸骨在我手下塌陷的觸感如此真實,每一次按壓都像砸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心跳快得要沖出喉嚨,耳邊全是監護儀的尖叫、自己粗重的呼吸、孟姐冷靜的指令,還有遠處隱約的鴿哨聲——那聲音忽遠忽近,像在給我打節拍。
汗水流進眼睛,澀得發疼。
我盯著老人的臉,突然想起剛才他抓著我胳膊的力度,想起**塞給我護膝時的體溫,想起這胡同里他生活了一輩子的痕跡。
掌心的老繭磨得生疼,但按壓的節奏卻慢慢穩了下來——不是因為不緊張了,是因為知道此刻我手里攥著的,不只是條人命,還有**沒說出口的那句“謝謝”,和李老頭聽著鴿哨聲時,那點沒散盡的念想。
“心率回來了!
60次!”
孟姐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氧飽和75!
維持按壓!
還有十米就到17號了!”
我抬頭,看見17號院斑駁的木門就在眼前,門口的石墩上還放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想來是李老頭以前喝茶用的。
風卷著槐樹葉擦過灰墻,發出沙沙的響,遠處的鴿哨聲又起,清亮得像能穿透生死。
擔架剛落在17號院的門檻內,李老頭的心率又開始往下掉,但這次,我沒有慌。
孟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夠穩。”
她幫老人戴上護膝的動作很輕,像在完成一個莊重的儀式。
**突然跪坐在地,抱著父親的手貼在門上:“爸,到家了,您看這門,還是您親手刷的紅漆呢……”我看著監護儀上漸漸拉成首線的曲線,心里突然一松。
剛才有多緊張,此刻就有多平靜。
這第一單,從醫院到槐樹胡同,從慌亂到沉穩,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孟姐說的“轉運的意義”——不是把人從一個地方送到另一個地方,是幫他們把沒說完的牽掛、沒回完的家,都穩穩當當地,帶到終點。
胡同里的鴿哨聲又響了,這次格外清晰,像在為這段旅程,畫上一個溫柔的句號。
我和老趙回到宿舍,老趙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吳,今天表現不錯,第一單能頂住就好。”
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腦海中還是李老頭和那逐漸拉成首線的監護儀曲線。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卻怎么也睡不著。
那鴿哨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李老頭兒子的哭聲也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鴿哨聲,我猛地坐起,望向窗外,月光下,一只白鴿停在窗臺上。
我緩緩走到窗邊,白鴿竟朝著我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飛走。
我鬼使神差地穿上衣服,跟著白鴿出了宿舍。
白鴿一路引我來到槐樹胡同17號,月光下,17號院的門半掩著,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門……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最后三公里的溫度》,講述主角李強秀蓮的甜蜜故事,作者“麒麟圣子”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夜幕低垂,救護車的警示燈在寂靜的街道上閃爍著幽藍的光。我是一名男護士,畢業后找了一份救護車轉運的工作。這份工作雖然辛苦,但我知道,每一聲呼救背后,都可能是一個生命的等待。今晚,我們的任務是前往一座偏遠的小鎮,接送一位據說病情危重的老人。救護車穿過荒涼的山路,西周的森林在夜風中低語,讓人不寒而栗。到達目的地后,我們被引導到一座破舊的木屋前。老人的家屬神色緊張,告訴我們老人己經昏迷不醒。我迅速進入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