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著小雨，早讀課，蘇郁剛把課本攤開，就見陸晚踩著鈴聲從后門溜進來。

他頭發微濕，在門口往教室里看了看，看見老班沒有注意到后門趁機溜了過來他路過蘇郁身邊時，衣擺帶起一陣風，混著淡淡的薄荷味，和昨天那半包糖是一個味道。

蘇郁筆尖頓了頓，余光瞥見陸晚坐下后沒掏課本，反而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暗著，他就那么捏在手里轉來轉去，骨節隨著動作輕輕凸起。

早讀課快結束時，**收數學作業，走到最后一排敲了敲陸晚的桌子。

陸晚抬眼，懶洋洋地往桌肚里瞥了眼，沒說話。

**剛要開口催，蘇郁忽然想起什么，從自己作業本里抽出一張紙遞過去：“昨天的數學筆記，你要不要看？”

陸晚轉著手機的手指停了，視線落在那張字跡工整的筆記上，又抬眼掃了蘇郁一眼，眼神里帶著點審視。

幾秒鐘后，他伸手接過去，指尖擦過蘇郁的手背，這次蘇郁沒躲，只覺得對方的體溫好像比昨天更燙了點。

“謝了。”

陸晚低聲說，聲音有點啞，像是沒睡醒。

蘇郁“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看書，耳朵卻悄悄紅了。

等他翻頁時，眼角余光看見陸晚把筆記鋪在桌上，手指在一道函數題旁邊頓了頓，然后從筆袋里摸出支黑色水筆——筆桿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金屬色——在空白處寫了個潦草的“解”。

窗外的楓葉被風吹得沙沙響，蘇郁忽然覺得，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好像也沒那么無聊。

午休時教室里很吵，蘇郁趴在桌上假寐，聽見后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悄悄睜開眼，看見陸晚正把窗臺上的空瓶一個個塞進黑色塑料袋里，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那些畫著笑臉的瓶子疊在一起，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要幫忙嗎？”

蘇郁坐首身體，聲音在喧鬧中顯得有點輕。

陸晚手一頓，回頭看他時，塑料袋掛在手腕上，晃悠著露出兩個笑臉瓶底。

“不用，”他說，語氣比平時軟了點，“你睡你的。”

蘇郁沒再堅持，卻沒再趴下。

他看著陸晚把袋子打結，塞進后門角落的儲物柜，又從里面翻出個蘋果，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陸晚抬手抹了把，指尖沾了點果肉的淡粉色。

“給。”

他忽然把蘋果遞到蘇郁面前，被咬過的地方沖著自己，遞過來的一側還帶著新鮮的果香。

蘇郁愣了愣，接過來時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對方的手有點涼，大概是剛碰過冷水。

“謝…謝謝。”

陸晚沒說話，轉身靠在儲物柜上，從口袋里摸出那本《麥田里的守望者》，隨手翻到夾著楓葉的那頁。

他指尖捏著楓葉轉了轉，忽然抬頭問：“你以前坐哪？”

“第三排中間。”

蘇郁咬了口蘋果，甜味漫開時，聽見陸晚“哦”了一聲，視線落在書頁上那行“無聊”的刻痕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那地方才叫真無聊。”

陸晚低聲說，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蘇郁沒接話，看著他把楓葉重新夾回書里，又把書塞回儲物柜。

這時上課鈴響了，陸晚轉身往座位走，路過蘇郁身邊時，忽然停下說：“放學后幫我搬下瓶子，賣了錢請你喝汽水。”

蘇郁的蘋果還沒吃完，臉頰被甜味烘得有點熱。

他點頭時，看見陸晚嘴角勾起個極淺的弧度，像窗臺上那些被畫出來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