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沒想到會再次在便利店遇見林歲安。

深夜十一點，暴雨傾盆，沈離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著雨水在柏油路上砸出無數個細小的水坑。

路燈的光被雨幕暈染成模糊的**光團，像被水洇開的顏料。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關節的傷口沾了雨水，泛起細密的刺痛。

“歡迎光臨”玻璃門開合的電子音在身后響起。

"創可貼在第三排貨架。

"一個淡淡的聲音突然響起，沈離轉頭，看見林歲安站在貨架旁，手里拿著購物籃，零零散散裝著幾個面包，他今天沒穿校服，套了件寬松的灰色衛衣，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袖口滑落時露出的手腕上，還留著上次輸液的膠布痕跡，"多管閑事。

"沈離嗤笑一聲，卻還是走向了貨架。

雨聲在玻璃門外轟鳴。

林歲安安靜地站在收銀臺前排隊，衛衣**下的后頸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上面貼著退燒貼。

沈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喂。

"沈離突然把一盒感冒藥扔進林歲安的購物籃，"你發燒了。

"林歲安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訝異。

他抿了抿唇，最終只是輕聲道："謝謝。

"沈離別過臉去。

雨水順著他的發絲滑落，滴在衣領上，有些狼狽，"你家在哪？

"結賬時，沈離突然問道，林歲安報了個地址，恰好和沈離順路。

兩人沉默地走在雨夜里，沈離撐著傘，卻把大半都傾斜向林歲安那邊，雨水傾斜著滴在沈離右肩，卻林歲安那側織成水簾，林歲安伸手扶了扶傘，“歪了”輕聲，沈離一頓，“反正我也濕了，一個人濕總比都濕了好”重新傾斜著，兩人繼續沉默的走著，"你經常打架。

"走到一個路口時，林歲安突然說，沈離冷笑，"怎么？

好學生要教育我？

"林歲安搖搖頭，從書包里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擦擦血吧。

"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

沈離接過紙巾時，碰到了林歲安的指尖，冰涼得不像活人的溫度。

"到了"林歲安停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前，猶豫了一下，“給你"轉身的瞬間，一顆水果糖被塞進沈離掌心。

包裝紙是溫暖的，帶著對方口袋里殘留的體溫。

橙**的糖紙在樓道感應燈突然亮起時泛著微光，像黑夜海面上的浮標。

沈離有些發愣，"為什么？

"他聽見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

林歲安轉身走進樓道，聲音很輕："因為...糖是甜的。

"沈離抬頭時，那扇窗戶的燈正好亮起，傾斜的雨絲落在在臉頰，沈離嘗到一絲鐵銹味——不知是來自額角的傷口，還是自己不知何時咬破的內頰。

當淡藍色窗簾拉上時，沈離捏了捏包裝紙，低頭裝進口袋，突然聽見樓上傳來壓抑的咳嗽聲，輕得像雨打落葉，雨下得更大了，沈離站在雨中，隔著雨幕看著那扇發著柔光的窗戶，第一次覺得，這場雨似乎沒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