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廓街的意外快門**的晨光像把淬火的藏刀，劈開瑪吉阿米餐廳露臺上凝結的薄霜。

季燃屈起凍僵的指節哈了口氣，青銅轉經筒造型的鏡頭蓋在欄桿上滾了半圈。

這是他第八次調整三腳架角度——這個機位本該在日出時分捕捉布達拉宮的金頂，此刻取景框里卻闖進個佝僂著背轉經的老嫗。

“見鬼的天氣預報。”

他罵了句藏語，扯開沖鋒衣拉鏈。

昨夜青旅里那個德國背包客灌了他半壺青稞酒，說今日云層指數最適合拍延時。

現在倒好，鉛灰色的云團正從哲蚌寺方向壓過來，活像打翻的酥油茶潑滿天際。

取景器忽然閃過一抹藏青……季燃本能地按下快門，1/125秒的曝光時間里，他看清那是個正在磕長頭的年輕人。

絳紅色袈裟掃過石板路上未化的殘雪，露出底下磨損的牛皮圍裙。

等季燃想起該換長焦鏡頭時，年輕人已消失在八廓街交錯的光影中。

金屬器械墜地的脆響炸開在東南角。

季燃轉頭時，米色風衣的下擺正掃過他三腳架的云臺。

女人跪在**石階下的凹陷處，長發被狂風吹成黑色的瀑流，發梢掃在中年男人青紫的面龐上。

“讓開！”

她頭也不抬地喊，聽診器從急救包滑到季燃腳邊。

快門聲比思維更快，季燃在連續拍攝中看到她睫毛上的霜花融成細密水珠，隨著胸外按壓的動作甩落在患者卡其色沖鋒衣上。

五十六次按壓后，女人突然扯斷腕間紅繩。

褪色的瑪瑙珠子噼里啪啦砸在石板上，有一粒彈進季燃半開的相機包。

“抓住他左手！”

她終于抬眼看他，瞳孔是高原湖泊特有的靛青色。

季燃這才發現她在用紅繩捆扎患者抽搐的手臂，泛白的指尖繞著繩結翻飛，像在編織某種神秘咒文。

救護車的鳴笛刺穿誦經聲時，季燃的Leica M6已經拍完第三卷膠片。

穿藏袍的急救員接過氧氣面罩的瞬間，女人突然踉蹌著抓住季燃的小臂。

她的指甲掐進他防風外套的抓絨里，掌心肌膚相觸的地方騰起灼人的熱。

“你是攝影師？”

她喘著氣問，醫用橡膠手套上的血漬在季燃袖口印出暗紅月牙，“剛才那張……”話音被卷進突然加劇的風里，急救員拽著她胳膊往車上拖。

藏青袍角掠過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