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鐵屑與月季1998年9月，上海機床廠技校的實訓車間里飄著鐵銹味的潮濕空氣。

夏秋握著銼刀的右手虎口已經磨出血泡，汗水順著馬尾辮的發梢滴在藍色工裝褲上。

"手腕要穩！

你以為是在繡花嗎？

"張師傅的呵斥聲震得車間頂棚嗡嗡作響。

這個五十八歲的老鉗工背著手在三十個學生身后踱步，灰白眉毛下鷹隼般的眼睛掃過每個操作臺。

夏秋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忽略掌心**辣的痛感。

面前這塊T10鋼坯料像在嘲笑她——本應在復旦中文系讀《紅樓夢》的自己，此刻卻在和冷冰冰的金屬較勁。

高考數學那道立體幾何題突然浮現在腦海，她記得鉛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的顫抖軌跡。

"停！

"張師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說過多少次？

推銼時身體要配合腰部發力！

"老人布滿老繭的手指捏得她生疼，"看看你的工件，平面度誤差超過0.05毫米，連狗啃的都不如！

"車間里響起幾聲嗤笑。

夏秋感覺耳尖發燙，那些笑聲里分明夾雜著"復旦落榜生"的竊竊私語。

她死死盯著操作臺上那朵野月季，是早上**進廠區時在廢棄鐵軌邊摘的。

沾著機油的花瓣邊緣微微卷曲，像被火燎過的信紙。

"所有人注意！

"張師傅舉起夏秋加工的零件，"這個月考核最后三名，給我滾去翻砂車間清爐渣！

"下課鈴響起時，夏秋的工位下積了層銀亮的鐵屑。

她摸出口袋里的《楚辭》，發現書頁間夾著的鋼屑在"路漫漫其修遠兮"那句上劃出細小的裂痕。

窗外暮色中的龍門吊正在裝卸鋼材，撞擊聲與十六鋪碼頭傳來的汽笛交織成奇異的韻律。

"喂，要不要幫你帶飯？

"同桌**戳了戳她胳膊。

這個總把安全帽戴歪的男生正往帆布包里塞《機械制圖》課本，封面底下隱約露出鄭淵潔童話的邊角。

夏秋搖頭，等車間徹底安靜后，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張師傅的工具柜。

月光從氣窗斜照進來，在那些擺放整齊的千分尺、游標卡尺上流轉。

她突然發現最里層有個檀木盒，打開后是十二把鏨子，柄部纏著褪色的紅綢——**時期瑞蚨祥的云紋。

機床突然發出嗡鳴。

夏秋觸電般縮回手，回頭看見張師傅正站在配電箱前，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