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初春的夜，帶著一股黏膩的濕冷，滲進老法租界梧桐枝葉的縫隙，也鉆進弄堂深處這棟凋敝老洋房的每一個關節。

黎若星——或者說，現在該叫她李晚照了——赤腳踩在二樓露臺冰涼的雕花鐵欄桿上，指尖夾著的廉價香煙，一點猩紅在濃稠的夜色里明明滅滅，像垂死恒星最后的掙扎。

樓下弄**雜貨店那臺破電視，正用最大音量嘶吼著娛樂新聞的尾聲：“……昔日國民女兒黎若星疑似現身精神療養院！

網傳其精神狀態己瀕臨崩潰，徹底告別公眾視野己成定局！

這場由‘霸凌新人’、‘私生活混亂’引發的滔天巨浪，終以頂流童星的隕落畫上句點！

下一個頭條，我們關注……”后面是什么，黎若星一個字也沒聽清。

那些被刻意放大的、扭曲的、惡毒的詞匯——“霸凌”、“混亂”、“隕落”、“崩潰”——像淬了毒的冰錐，精準地鑿穿她早己千瘡百孔的神經壁壘。

她猛地吸了一口煙，劣質**的辛辣嗆得她喉嚨發緊，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肩胛骨在寬大的舊T恤下蝴蝶般驚悸地翕動。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刺得她瞳孔一縮。

推送的娛樂頭條標題觸目驚心：黎若星高清P圖床照流出！

實錘私生活糜爛！

昔日天使面孔下的蛇蝎心腸！

配圖是幾張被技術處理得極其不堪入目的照片，主角是她那張曾經被無數人稱為“國民初戀”的臉。

評論區是沸騰的煉獄，污言穢語匯成洶涌的巖漿：“塌得徹徹底底！

五歲就出來混的能是什么好鳥？”

“活該！

霸凌別人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吧！”

“精神崩潰？

裝的吧！

博同情洗白？

滾出地球！”

“聽說她家人都跟她斷絕關系了？

垃圾就該被掃進垃圾桶！”

斷絕關系？

黎若星扯了扯嘴角，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何止斷絕。

她那對“吸血鬼”父母，在她被全網圍剿、精神防線徹底崩塌、躲在這棟父母名下的老房子里茍延殘喘時，第一時間不是保護，而是卷走了她所有***里最后一點積蓄，只留下了一張冰冷的字條：“房子留給你了，好自為之，別再聯系我們，丟不起這人。”

這棟價值不菲卻像個巨大吞金獸的破敗洋房，成了他們榨**最后價值后，甩給她的沉重枷鎖。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子，毫無預兆地撲打在她臉上。

上海今年的倒春寒，格外兇猛。

她低頭看著自己踩在冰冷鐵欄桿上的赤足，腳趾己經凍得發青，麻木得感覺不到痛。

樓下院子角落那棵半枯的梧桐，光禿禿的枝椏在風里張牙舞爪，像極了當年那個被她“霸凌”的新人小演員，在記者鏡頭前哭訴時扭曲的表情。

“我沒有……不是我……” 她對著虛空，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像被砂紙磨過。

PTSD帶來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她，視野里全是旋轉的、扭曲的、帶著惡意笑容的臉孔，尖銳的指責聲浪穿透耳膜。

她猛地抱住頭，指甲深深掐進發根，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香煙從顫抖的指間滑落，猩紅的光點墜入樓下漆黑的院子，瞬間湮滅。

就在意識即將被那片黑暗徹底吞沒的邊緣，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機械聲鉆了進來。

吱呀——咔噠。

黎若星躺在昏暗的房間里睜開眼睛，聽著外面的聲音。

是老洋房那扇沉重、銹跡斑斑的大鐵門被推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