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十八歲生辰這天，外頭下著好大、好大的雨。

一大清早啊，院里的丫鬟們就圍著我忙活開了，給我梳了個頂好看的飛天髻，還仔仔細細地給描了現在最時興的海棠妝。

雪白的面粉輕輕撲在臉上，胭脂抹得冶艷動人，額心再點上一朵嬌艷的紅海棠，銅鏡里的那個姑娘，一下子就顯得明媚又亮眼。

我自個兒看著都有些呆住了，但心里頭又犯起了嘀咕。

這妝容，我是真真兒地喜歡，可是啊……兩邊臉頰上的胭脂，還有嘴唇上的口脂，顏色都太鮮亮了，顧明遠瞧見了，怕是不會高興的。

我有點怕，怕他又跟上回那樣，板著臉兇巴巴地訓我一個下午，末了還要擰著眉頭沖我喊：“蘇晚晴，你以為弄成這樣就能好看了？

別瞎想了，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我其實不大明白，為什么我就不能變漂亮呢。

但我曉得，顧明遠不喜歡漂漂亮亮的晚晴，他只喜歡那個灰撲撲的、總扎著兩個小羊角辮的晚晴。

去前頭宴廳的路上，我趁丫鬟不注意，偷偷抬起袖子，把臉頰上的胭脂擦掉了些許。

我得乖一點兒，再乖一點兒，這樣，顧明遠興許就能多喜歡我一點兒了。

外頭雨下得沒完沒了，身上穿的衣裳又有些薄，冷風一吹，我忍不住接連打了好幾個寒噤。

旁邊跟著的丫鬟輕聲說：“小姐，別等啦，顧郎君今天不回府了，他去了綺羅坊那邊。”

我擺了擺手，心里頭不大相信她們的話。

五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的日子，顧明遠頭一回說，他要娶我。

那時候，他緊緊握著我的手，眼睛里滿是鄭重：“晚晴，你放心，往后每年的生辰，我都陪著你一起過。”

讀書人都最看重承諾的，顧明遠讀了那么多書，他怎么可能不回家呢？

可是我等啊，等啊，等到桌子上的飯菜都熱了好幾回，那碗象征長壽的面條，也早就冷掉、坨成了一團。

顧明遠，他還是沒有回來。

我小聲問旁邊的丫鬟：“綺羅坊……那是個什么地方呀？”

她們幾個互相遞了個眼色，臉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哎呀，就是一個……有好多好多漂亮姑**地方唄。”

我垂下眼睫毛，用力吸了吸鼻子，心里有點悶。

顧明遠明明不喜歡漂漂亮亮的晚晴，那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