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落在路燈下,碎成一圈圈晃蕩的影子。
曉星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手里攥著兩個東西 —— 一個是被捏得發皺的工資信封,另一個是蘇芮剛給她的珍珠奶茶,三分糖,溫的,吸管還沒拆。
傍晚的校園里滿是熱鬧,穿著運動服的男生抱著籃球跑過,女生們勾著肩膀討論周末的電影,笑聲裹著晚風飄過來,卻像隔了層玻璃,落不到她心里。
她還在想自習室里的事。
想那條 5623.5 元的短信,想蘇芮手機里閃個不停的禮物特效,想自己攤在筆記本上的 800 塊錢 —— 那些數字像小石子,在心里滾來滾去,硌得人難受。
“曉星!
等等我!”
身后傳來蘇芮的聲音,她抱著那摞傳媒書,跑得頭發都飄起來。
“你怎么走這么快?
奶茶都快涼了。”
蘇芮把書往胳膊肘里挪了挪,伸手幫曉星把歪掉的書包肩帶理好,“剛才在自習室看你不對勁,是不是還在想錢的事?”
曉星搖搖頭,把奶茶往身后藏了藏 —— 她沒敢告訴蘇芮,自己連父親的醫藥費都沒湊夠,更沒敢說,自己居然真的在想 “首播” 這件荒唐事。
“沒什么,就是有點困。”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
蘇芮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沒再追問。
“行吧,困了就回宿舍補覺。”
她晃了晃手里的書,“我剛好要回宿舍剪個作業,你要是想聊天,隨時叫我。”
兩人并肩走在宿舍樓的走廊里,聲控燈一盞盞亮起來,又在身后慢慢暗下去。
曉星聽著蘇芮哼著的歌,看著她手里《短視頻剪輯實戰》的書籍,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 —— 如果真的做首播,蘇芮會不會真的幫自己?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太荒唐了。
她怎么能麻煩蘇芮?
怎么能去做那種 “拋頭露面” 的事?
回到宿舍時,另外兩個室友還沒回來。
蘇芮把書往桌上一放,就打開了電腦,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映出她剪了一半的視頻 —— 是個校園主播在彈吉他,**是圖書館的落地窗,畫面里的光溫柔得像傍晚的夕陽。
“你看,這個主播叫跟你一樣,也是中文系的。”
蘇芮指著屏幕,“她不唱流行歌,就彈老歌,讀自己寫的詩,現在也有小一千粉絲了。”
曉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湊到電腦前,看著屏幕里的女生抱著吉他,聲音輕輕的,像在說悄悄話。
彈幕里有人刷 “好治愈今天的詩我錄下來了”,沒有華麗的禮物特效,卻透著種讓人安心的暖。
“她剛開始的時候,首播間也只有幾個人。”
蘇芮一邊調整視頻的亮度,一邊說,“后來慢慢有人喜歡她的聲音,就留住了。”
她側過頭,看向曉星,“其實首播不一定非要唱跳,只要有自己的味道就行。”
曉星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里的彈幕,心里的小石子又開始滾了。
她想起自己讀詩時的樣子,想起母親說 “你讀詩的時候,眼睛會亮”,想起自習室里那條沒發出去的微信 —— 爸,復查費我來想辦法。
“我去洗把臉。”
她突然站起來,逃也似的沖進了衛生間。
水龍頭的水冰涼,澆在臉上,卻沒讓她清醒多少。
鏡子里的自己,眼睛還是紅的,嘴角向下垂著,看起來沒一點精神。
她抬手拍了拍臉,看著鏡子里的人 —— 林曉星,中文系大三學生,兼職被辭,父親要繳醫藥費,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除了試試首播,她還有別的辦法嗎?
晚上十一點,宿舍里的燈己經熄了。
另外兩個室友睡得正香,呼吸聲輕輕的。
曉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里攥著手機,屏幕暗著,卻像有魔力一樣,吸引著她的指尖。
她輕輕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陽臺,關上門,才敢按亮手機。
曉星深吸一口氣,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喂?
曉星?
這么晚了還沒睡?”
父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點小心翼翼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什么,爸,就是想問問你今天復查怎么樣。”
曉星靠在陽臺的欄桿上,風吹得她胳膊有點涼,“醫生說什么了?
有沒有讓你多休息?”
“說了說了,醫生說恢復得挺好,再吃兩個月藥就行。”
父親的聲音頓了頓,又說,“那個…… 醫藥費你別操心,我己經湊得差不多了,下周就能繳上。”
曉星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太了解父親了,每次說 “湊得差不多了”,都是還沒湊夠。
去年住院的時候,父親也是這么說,結果她回家才發現,父親偷偷去工地上打了夜班。
“爸,你別騙我了。”
曉星的聲音有點哽咽,“醫院今天給我發短信了,說還剩 5623.5 元沒繳,要在 7 天內補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父親的嘆氣聲,還有點壓抑的哽咽:“我本來想再想想辦法…… 最近腰不好,不能去工地了,我不想讓你擔心。”
“爸!”
曉星忍不住哭了出來,連忙捂住嘴,怕吵醒室友,“你怎么不跟我說?
我有錢,我兼職發工資了,還有助學金,我能湊夠的。”
“你那點錢夠什么?”
父親的聲音也帶了哭腔,“你自己要交房租,要吃飯,還要買教材…… 我再想想辦法,大不了跟你姑借點,你別管了。”
“我不管誰管啊!”
曉星的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了父親的頭像,“爸,你別跟我姑借,我能解決的。
你相信我,我真的能解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掛掉電話的。
只知道掛了之后,她靠在欄桿上,哭了好久。
風把眼淚吹干,臉上涼得發疼,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 —— 不是難過,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堅定。
“曉星?
你沒事吧?”
陽臺的門被輕輕推開,蘇芮拿著一件外套站在門口,眼睛里滿是擔心。
“我聽見你哭了,是不是跟叔叔打電話了?”
她把外套遞過來,“晚上風大,別凍著了。”
曉星接過外套,披在身上,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蘇芮,” 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我爸…… 我爸醫藥費還差好多,我兼職被辭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蘇芮坐在她旁邊的臺階上,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等曉星哭夠了,才開口:“你不是想試試首播嗎?
那就試試啊。”
曉星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芮會主動提這件事。
“可是…… 我只會讀詩,而且我怕沒人看,怕被同學笑話。”
“誰剛開始沒人看啊?”
蘇芮掏出手機,打開一個文檔,“你看,這是我今天整理的新手首播攻略,專門找了幾個跟你一樣走‘治愈系’路線的主播案例。
這個主播叫夏晚,剛開始也沒人看,后來就靠讀自己寫的散文,留住了好多粉絲。”
她指著屏幕上的案例,聲音輕輕的,卻很有力量:“你不用跟別人比,不用唱跳,不用裝可愛。
你就做你自己,讀詩,跟大家聊聊天,說不定就有人喜歡呢?
而且,我幫你剪視頻,幫你調設備,你怕什么?”
曉星看著蘇芮手機里的攻略,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心里的猶豫一點點消失了。
“可是…… 我沒有設備,我連個好點的手機都沒有。”
“我有啊!”
蘇芮立刻說,“我不是有個備用手機嗎?
像素高,還能連我的麥克風,剛好給你用。
首播分區我都幫你看好了,就選‘生活 - 情感陪伴’,那里的觀眾就喜歡聽這些溫暖的東西。”
她拉著曉星的手,眼睛亮閃閃的:“曉星,你別想那么多。
就當是試試,就算沒做成,也沒什么損失。
但如果做成了,就能幫叔叔繳醫藥費,就能讓你不用那么累了。”
曉星看著蘇芮的眼睛,突然覺得沒那么害怕了。
是啊,就算沒做成,又能怎么樣呢?
總比現在這樣,看著父親發愁,自己***都做不了強。
“好。”
她點了點頭,聲音有點抖,卻很堅定,“我試試。”
蘇芮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才對嘛!
明天我們就開始準備,先拍幾條短視頻試試水,看看大家的反應。”
回到床上的時候,曉星終于睡著了。
夢里,她坐在窗邊,對著鏡頭讀詩,屏幕上滿是 “好治愈主播加油” 的彈幕,禮物特效像星星一樣閃著。
她笑著,心里暖烘烘的。
第二天早上,曉星是被蘇芮叫醒的。
“快起來!
我們去買個補光燈,昨天看的那個平價款今天有活動,再去打印店做個簡單的**布,下午就能拍短視頻了。”
曉星揉了揉眼睛,看著蘇芮興奮的樣子,也跟著笑了。
她爬起來,快速洗漱完,跟著蘇芮出了門。
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比昨天溫柔多了。
她們在小商品市場挑了個白色的補光燈,才花了 50 塊錢。
又去打印店,選了一張淺灰色的**布,上面印著細碎的星星圖案 —— 是蘇芮選的,說 “跟你名字里的‘星’很配”。
回到宿舍,蘇芮立刻幫她布置 “首播角”。
把桌子挪到窗邊,擺上補光燈,掛上**布,再把備用手機固定在支架上。
“好了,” 蘇芮退到門口,打量了一下,“是不是還挺像回事的?”
曉星走到桌子前,坐下,看著手機屏幕里的自己。
**布上的星星圖案在陽光下閃著微光,補光燈把她的臉照得很柔和。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詩集,翻開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她試著讀了一句,聲音有點抖,卻比想象中自然。
蘇芮舉著自己的手機,在旁邊錄像:“很好啊!
就這樣,自然一點,就像跟朋友聊天一樣。”
曉星又讀了兩句,慢慢找到了感覺。
她抬起頭,看向蘇芮的手機鏡頭,突然覺得 —— 好像也沒那么難。
可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宿舍群里的消息,室友發了張截圖,是學校論壇上的帖子,標題是 “現在的女生為了錢,都去做首播了?”
下面的評論里,有人說 “我們系好像就有,不知道是誰”。
曉星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她看著屏幕里的自己,看著**布上的星星,心里剛升起的勇氣,又一點點消失了。
學校論壇里的人,會不會知道是她?
如果被同學認出來,他們會怎么說?
會不會像帖子里說的那樣,覺得她 “為了錢,什么都肯做”?
蘇芮也看到了消息,臉色有點難看。
“別理他們,都是些沒事干的人。”
她走過來,拍了拍曉星的肩膀,“你做首播是為了幫叔叔繳醫藥費,又不是做什么不好的事,不用怕他們說。”
曉星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手機屏幕里的自己,看著那句 “現在的女生為了錢,都去做首播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真的要繼續嗎?
真的要冒著被同學議論的風險,去做這件事嗎?
蘇芮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剛才錄的片段:她坐在窗邊,讀著詩,陽光落在她的頭發上,看起來安靜又溫柔。
“你看,你做得很好。”
蘇芮的聲音很輕,“別因為別人的話,放棄自己想做的事。”
曉星看著視頻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手機里父親的頭像。
心里的兩個聲音在打架 —— 一個說 “別做了,太丟人了”,一個說 “試試吧,為了爸爸”。
她的手指懸在 “保存視頻” 的按鈕上,遲遲沒按下去。
窗外的陽光剛好晃過屏幕,把學校論壇帖子里的那句話照得格外清楚。
她到底該怎么辦?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曉星入懷:我的直播不止讀詩》是一只魚的穗穗的小說。內容精選:九月的午后,中文系自習室的玻璃窗被曬得發燙。陽光斜斜切進來,在書頁上投下細碎光斑,空氣里混著舊油墨的淡香、隔壁桌女生偷偷拆開的檸檬薯片味,還有前排男生筆尖不停 “唰唰” 劃過草稿紙的聲響。林曉星握著筆懸在筆記本上方,盯著 “戴望舒《雨巷》意象分析” 的題目。思緒卻早被窗外飄晃的梧桐葉勾走,連筆桿上的小熊貼紙都跟著晃得心煩。她靜不下心。抬手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指尖蹭到口袋里硬邦邦的信封。是昨天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