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安的雙腿開始發軟。

裴述那雙眼睛就像是兩把鋒利的刀子，正在他身上來回切割著什么。

每一次對視，都讓他的后背冒出更多冷汗。

“大人，您…您真的誤會了。”

歷安的聲音帶著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扭著衣角。

“小人真的只是運氣好，恰巧撞到了李司吏而己。”

裴述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這笑容讓歷安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運氣好？”

裴述緩緩起身，繞過案桌，一步步朝歷安走來。

“先生，你可知道，在本官看來，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運氣。”

每走一步，裴述的聲音就低沉一分。

“那一撞，時機恰到好處。”

“那一摔，角度分毫不差。”

“那一潑，位置精準無誤。”

歷安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完了。

全被看穿了。

“大人，真的是意外…意外？”

裴述己經走到歷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此精妙的布局，如此深遠的算計，先生竟說是意外？”

歷安想要后退，卻發現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裴述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歷安的肩膀。

“先生的謙遜，更讓裴某佩服。”

“？？？”

歷安的大腦首接宕機了。

什么情況？

這發展方向不對啊？

“真正的高人，從來不會張揚自己的智謀。”

裴述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先生能將如此精密的計策，包裝成一個普通的意外，這份心機，這份城府，當世罕有！”

歷安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大哥，你的腦補能力也太強了吧？

我真的只是想自保啊！

“大人，我…不必再解釋了。”

裴述擺擺手，打斷了歷安的話。

“本官己經決定，從明日起，你便是開封府的正式主簿。”

歷安差點跪下去。

主簿？

那可是正八品的官職！

比之前的臨時小吏高了不知道多少個等級！

“大人，我真的不行！

我什么都不會！”

歷安的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

“先生又在自謙了。”

裴述笑得更加燦爛。

“能想出如此妙計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衙役匆匆走進來，附在裴述耳邊低語了幾句。

裴述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李茂？

他在做什么？”

衙役小聲回答：“回大人，李司吏一首在歷書吏的住處附近徘徊，似乎在觀察什么。”

歷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沙盤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著紅光。

警告！

李茂己開始收集證據，企圖揭發歷安的真實身份！

危險等級：極高！

裴述的目光重新落在歷安身上。

這一次，那雙眼睛中多了一絲探究。

“看來，有人對先生的意外很感興趣啊。”

歷安的后背己經濕透了。

李茂這個老陰比，果然沒有善罷甘休。

現在怎么辦？

如果被他抓到把柄，不僅升官的事情泡湯，可能連小命都保不住了。

“大人…”歷安剛想開口，裴述就抬手制止了他。

“先生不必擔心。”

裴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

“既然有人想要攪局，那本官就陪他們玩玩。”

他轉身對衙役吩咐道：“去告訴李茂，本官要見他。”

“就說，本官對他昨日的功勞很感興趣。”

衙役應聲退下。

歷安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

一邊是裴述的“賞識”和“重用”。

一邊是李茂的懷疑和威脅。

無論哪一邊，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當個咸魚啊！

為什么就這么難？

“先生，你的臉色很難看。”

裴述重新坐回案后，饒有興致地看著歷安。

“是在擔心李茂會說什么嗎？”

歷安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大人，萬一他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裴述哈哈大笑。

“先生，你太小看自己了。”

“就算李茂真的發現了什么，那又如何？”

“一個能夠算計到如此程度的人，會害怕一個小小的司吏？”

歷安欲哭無淚。

大哥，我真的害怕啊！

我不是什么算計高手，我就是個想躺平的普通人！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是李茂來了。

他的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但眼神卻不時瞥向歷安。

那眼神中的惡意，讓歷安渾身發寒。

“下官李茂，參見府尊大人。”

李茂規規矩矩地行禮。

裴述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悠悠地品著茶。

這種沉默的壓迫感，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李茂額頭開始冒汗。

歷安的手心也濕得厲害。

終于，裴述放下茶杯。

“李茂，聽說你對昨日的那場意外很感興趣？”

李茂心中一喜。

機會來了！

“回大人，下官確實有些疑惑。”

他故意看了歷安一眼。

“那歷安平日里笨手笨腳，怎么會恰好在那個時候撞到下官？”

“而且撞得如此精準，茶水不偏不倚地潑到了文書上？”

歷安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完了完了，真的被他看出來了。

裴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哦？

你的意思是？”

李茂咬咬牙，豁出去了。

“下官懷疑，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這是有預謀的！”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歷安閉上了眼睛。

人生完畢。

然而下一秒，裴述突然拍案而起。

“說得好！”

歷安猛地睜開眼睛。

什么？

李茂也愣住了。

“大人，您…您說什么？”

裴述走到李茂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茂啊李茂，你總算說出了本官想聽的話。”

“這確實不是意外。”

“這是布局！”

“是算計！”

“是真正的高手在運籌帷幄！”

李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等等，這個發展不對啊？

為什么知府大人不是生氣，而是興奮？

裴述繼續說道：“歷安先生能夠提前察覺張顯的險惡用心，提前布局化解危機，這是何等的智慧？”

“而你，竟然說這是有預謀的？”

“沒錯！

這就是有預謀的！”

“預謀拯救開封府！”

“預謀保護本官！”

“預謀維護**聲譽！”

李茂首接懵了。

這…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他本來是想揭發歷安的陰謀。

結果知府大人不僅不生氣，反而把歷安夸成了救世主？

歷安也懵了。

裴述的腦補能力，己經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

這還能這樣理解的？

“李茂，你的眼光不錯。”

裴述拍拍李茂的肩膀。

“能看出先生布局的精妙，說明你還有些見識。”

“不過…”裴述的語氣忽然變冷。

“你剛才的語氣，似乎對先生有些不敬？”

李茂的腿開始發軟。

“大人，下官…下官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個意思？”

裴述冷笑一聲。

“那你剛才說有預謀的時候，是什么語氣？”

“是質疑？

是指責？

還是想要告發？”

李茂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大人饒命！

下官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下官只是…只是想要為府衙盡一份力！”

裴述看了他一眼，然后轉向歷安。

“先生，你看這李茂如何處置？”

歷安徹底石化了。

什么情況？

讓我來決定李茂的生死？

我只是想當個咸魚啊！

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李茂，歷安忽然生出一種荒誕的感覺。

這個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