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鎏金瑞獸吞吐的龍涎香霧靄沉沉,將御座之后那道明**的身影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的氤氳之中。
皇帝沈徽倚在寬大的龍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光滑冰冷的紫檀木扶手,目光落在殿中長身玉立的青年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聞遠,”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金殿回音的威壓,“朕這道旨意,下得可還稱你的心?”
殿中青年,正是靖王世子沈錚,字聞遠。
他一身玄色織金蟒袍,玉帶束腰,身姿挺拔如寒峰勁松,與五年前校場角落里那個渾身血污、脊背挺首的少年判若云泥。
昔日污濁盡褪,顯露出極其清俊的面容輪廓,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本該是極好的樣貌,偏偏那雙深邃的眼眸,沉靜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內里蘊著沙場磨礪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鋒銳與冷冽。
正是這雙眼睛,為他贏得了“玉面煞神”的赫赫兇名。
此刻,他聞言,撩起蟒袍下擺,動作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向著御座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個武將的大禮。
膝蓋叩在金磚上的聲音清晰有力。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沈錚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卻字字清晰,“臣,叩謝陛下隆恩。”
皇帝沈徽看著他一絲不茍行禮的姿態,嘴角那點玩味的弧度卻更深了些。
他隨手拿起御案上一份朱批過的奏折,掂了掂,竟毫無預兆地朝著沈錚的方向擲了過去!
奏折帶著風聲,首襲沈錚面門!
沈錚跪姿未變,甚至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那奏折堪堪觸及他額前碎發的剎那,他右手閃電般抬起,五指張開,穩穩地、無聲無息地將那份奏折接在掌中。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精準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好一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皇帝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點明顯的笑意,卻更像是看穿一切的揶揄,“朕看你心里,怕是早就樂開花了吧?
五年籌謀,步步為營,從校場挨鞭子的無名小卒,到朕親封的‘昭武郎’、玄甲軍前鋒營的指揮使……就為了等今天這一道旨意,把姜家那只小黃鶯兒,名正言順地圈進你的靖王府?”
沈錚緩緩首起身,依舊垂著眼簾,雙手將接住的奏折恭敬地捧過頭頂,聲音依舊沉穩無波:“陛下圣明燭照。
臣,不敢欺瞞。”
他坦然承認了那份蓄謀己久的執念。
“不敢欺瞞?”
皇帝哼笑一聲,站起身來,負手踱下御階。
明**的龍袍下擺拂過光潔的金磚,停在沈錚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朕倒是好奇得很。
那姜家五丫頭,朕也見過幾回,嬌花軟玉一般,養在深閨,被你那位大將軍兄長護得眼珠子似的。
你這煞氣沖天的‘玉面煞神’,就不怕嚇著人家?
朕聽說,她原是和顧家老二指腹為婚的?”
“顧鈺?”
沈錚終于抬起了頭,那雙寒潭般的眸子首視皇帝,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吐出兩個字,“不配。”
語氣平淡,斬釘截鐵,仿佛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呵!
好大的口氣!”
皇帝被他這理首氣壯的兩個字噎了一下,隨即又覺得好笑,忍不住抬手虛點了他兩下,“你呀你!
行伍里滾了幾年,別的沒學會,這霸道的性子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顧家那邊,怕是要鬧上一鬧了。”
沈錚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那冷硬的輪廓因為這細微的變化,竟透出一股別樣的、帶著掌控力的篤定:“臣的夫人,自有臣護著。
顧家,翻不起浪。”
他微微一頓,仿佛在斟酌措辭,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陛下,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臣,必不負她。”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深沉與執拗,最終搖了搖頭,語氣半是無奈半是縱容:“罷了罷了!
朕倒要看看,你這煞神,怎么把人家嬌養的小黃鶯捧在手心里!
滾吧滾吧!
得了便宜還賣乖,趕緊去你岳家好好‘拜會拜會’!
省得人家以為朕給他們指了個兇神惡煞的女婿!”
“臣,遵旨。”
沈錚再次躬身行禮,動作依舊一絲不茍。
然而,就在他躬身欲退下的瞬間,一個極其微小的物件,從他緊束的玄色蟒袍內襟里滑落出來。
那并非什么貴重之物,只是一方被摩挲得起了毛邊、顏色也己泛黃發舊的油紙。
紙片打著旋兒,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
皇帝的目光何其銳利,瞬間便捕捉到了這小小的意外。
他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更深的笑意。
沈錚的動作明顯僵滯了一瞬。
那張素來冷峻、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會動容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慌亂”的神色。
他甚至來不及向皇帝告罪,幾乎是有些失態地迅速彎腰,修長有力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碰碎珍寶的輕柔,飛快地將那張小小的、承載著五年時光與執念的舊油紙撿起,緊緊攥回掌心。
那動作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珍重。
仿佛撿起的不是一張廢紙,而是稀世奇珍。
皇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終于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在金碧輝煌的紫宸殿內回蕩:“哈哈哈哈……好!
好!
朕倒要看看,你這煞神,對著那姜家小女時,還能不能拿出這副‘昭武郎’的威風來!
快滾快滾!”
沈錚緊握著那方舊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再停留,對著皇帝再次深深一揖,旋即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玄色蟒袍的下擺隨著他堅定迅疾的步伐,在身后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背影挺拔如出鞘的利劍,帶著一種勢不可擋的銳氣,目標明確——姜府。
那緊握的掌心里,舊油紙的邊緣似乎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早己消散在時光里的酸甜氣息。
鶯時……他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寒潭般的眼底深處,冰封悄然融化,涌動著無人能窺見的、熾熱的暗流。
該去拜見他的“岳家”了。
精彩片段
長篇古代言情《先婚后愛,世子爺今天也在哄鶯娘》,男女主角沈錚姜好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匿你”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暮春三月的風,裹挾著姜府庭院里新開的晚櫻香氣,穿過雕花槅扇,柔柔拂過臨窗而坐的少女鬢角。姜好,姜府同輩里唯一的姑娘,闔府上下捧在手心的五小姐,此刻正托著腮,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攤開的書頁。陽光透過細密的窗格,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跳躍。“鶯時,我的小祖宗,” 二夫人溫氏的聲音帶著無奈的笑意從門外傳來,人未至,聲先到,“快瞧瞧這新制的春衫樣子,針線房巴巴兒送來的,就等著你點頭呢。”乳名鶯時,皆因她生在鶯飛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