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寧霄站在教學樓的屋檐下，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雨點砸在水泥地上，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

天氣預報明明說今天晴天，他連傘都沒帶。

周圍的學生三三兩兩結伴沖進雨里，嬉笑著跑向宿舍樓，而他卻站在原地，攥緊了書包帶，猶豫著要不要冒雨沖回去。

他討厭淋雨。

討厭衣服濕透后黏在身上的感覺，討厭雨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的冰涼觸感，更討厭那種渾身濕透后無處可躲的狼狽。

所以他寧愿等，等到雨停，或者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再悄悄跑回去。

"喂！

寧霄！

"熟悉的聲音穿透雨幕，寧霄猛地抬頭，看見江望野從操場方向朝他跑來。

他的校服襯衫己經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特有的單薄輪廓。

他的頭發被雨水打濕，凌亂地貼在額前，懷里還抱著個濕漉漉的籃球，卻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愣著干嘛？

等雨停啊？

"江望野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水花西濺，"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寧霄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識地搖頭："我……我等會兒再走。

"江望野瞇起眼睛打量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該不會是怕淋雨吧？

"被戳中心事的寧霄耳根發燙，抿著唇沒說話。

江望野的笑容更燦爛了，他伸手抓住寧霄的手腕，掌心溫熱，帶著雨水和陽光的氣息："淋雨可好玩了！

試試嘛！

"寧霄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拽進了雨里。

冰涼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全身，寧霄下意識閉上眼睛，耳邊是嘩啦啦的雨聲和江望野放肆的笑聲。

他感覺自己的頭發、衣服、鞋子全部濕透，雨水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再滴落到地上。

他抬手抹了把臉，睜開眼時，江望野正站在他面前，仰著臉，任由雨水沖刷。

"睜開眼睛啊！

"江望野伸手抹去他睫毛上的水珠，"你看！

"寧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發現雨幕中竟透出一縷陽光，金色的光線穿過厚重的云層，落在遠處的操場上，像是給整個世界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而江望野站在光里，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流到鎖骨，在凹陷處積成一個小小的水洼，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

"是不是很爽？

"江望野轉身面對他，倒退著往后跑，"跟上！

"寧霄鬼使神差地邁開步子。

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能清晰地看見前方那個張開雙臂的身影。

江望野跑得很快，卻又時不時回頭看他，確保他沒有落下。

他們穿過操場，踩過一個又一個水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涼意滲進皮膚，卻莫名讓人興奮。

寧霄的呼吸逐漸急促，胸口卻涌起一股奇異的暢**。

他發現自己竟然在笑。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心跳加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橫沖首撞。

他很久沒有這樣奔跑過，也很久沒有這樣——毫無顧忌地淋一場雨。

"寧霄！

"江望野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朝他伸出手，"跳過來！

"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水坑，雨水在里面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湖泊。

寧霄猶豫了一秒，然后猛地加速，一躍而起——"嘩啦！

"水花西濺，冰涼的水珠飛散在空中，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寧霄踉蹌了一下，被江望野穩穩扶住。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大笑起來。

"爽不爽？

"江望野伸手撥開他額前濕漉漉的劉海，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

寧霄點點頭，呼吸還未平復，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的衣服徹底濕透，頭發黏在臉上，鞋子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咕嘰咕嘰"的聲音。

可他竟然不覺得難受，反而有種莫名的暢快。

"你笑起來真好看。

"江望野突然說。

寧霄僵在原地，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心跳聲大得仿佛要蓋過雨聲。

江望野伸手拂去他臉上的水珠，指尖的溫度和雨水形成鮮明的對比，燙得他耳根發麻。

"以后多笑笑。

"江望野說完，轉身跑向宿舍樓，背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

寧霄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久久沒有動。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漸小的雨聲。

枕頭下壓著那顆玻璃星星，硌得他后腦勺微微發疼。

他想起江望野在雨中的笑臉，想起他說"你笑起來真好看"時的表情，想起他指尖的溫度。

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第二天清晨，寧霄的桌洞里多了一把折疊傘。

傘柄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下次下雨記得帶傘~后面畫著個撐傘的小人。

寧霄抬頭看向前排的江望野，對方正轉過頭來，沖他眨了眨眼睛。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傘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寧霄輕輕摸了摸那把傘，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突然覺得，或許淋雨也沒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