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洛水篇周顯王三十五年，雒邑城郊的棠梨渡口飄著細雪。公孫杵臼蹲在青石橋上，看船娘素紗襦裙上沾著的水珠凝結成冰，忽然想起十七年前在晉國太學背《詩經》的清晨——那時他總把羊皮手爐藏在袖口，書頁間夾著母親繡的棠梨花帕。船娘撐篙的手背上有道淺紅鞭痕，在蒼白膚色上格外刺眼。公孫杵臼垂下眼，盯著水面倒映的自己：三十七歲的中大夫，發間已添霜色，腰間玉玨還系著亡妻臨終前換的穗子。自六年前趙氏**，他帶著幼主趙武輾轉列國，終于在周王室謀得執珪之位，卻不想在這渡口遇見了她。“公子可是要雇船？”清甜嗓音驚起寒鴉，公孫杵臼抬頭看見船頭立著的女子。月白絹衣被江風掀起一角，露出繡著并蒂蓮的錦鞋，鬢邊簪著半枝白梅，眼尾一點朱砂痣在雪光中灼灼如血。他忽然想起《楚辭》里寫的“若有人兮山之阿”，卻不知為何，指尖觸到袖中玉玨時竟微微發顫。船行至中流，女子忽然低吟：“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髡彼兩髦，實維我儀……”公孫杵臼握槳的手猛地收緊，這是亡妻生前最愛的詩。當年在邯鄲城，趙氏夫人總在春夜秉燭，用吳地軟語吟誦《邶風》，如今這聲音卻從陌生女子口中流出，帶著說不出的蒼涼。“姑娘可是吳人？”他穩住聲線。女子轉身時衣袂帶起水霧，朱砂痣在眉間晃成一點紅：“公子怎知？我原是姑蘇浣紗女，七年前被越人擄去，輾轉賣到雒邑教坊司。”指尖劃過船舷，留下淡淡血痕，“他們說我這雙手，彈得破琴弦，也掐得斷喉管。”公孫杵臼注意到她腕間纏著的紅繩，每隔三寸便打個死結——那是吳越巫祝用來鎮邪的“九死結”。船靠岸時，女子忽然貼近他耳邊：“今夜子時，太廟后殿第三根楹柱，有人要取公子項上人頭。”溫熱 *reath拂過耳垂，他聞到淡淡棠梨花香，與記憶中母親的帕子一模一樣。太廟的青銅燈樹在風中搖晃，公孫杵臼摸到柱后冰涼的**時，聽見頭頂瓦當輕響。黑衣人從天而降的瞬間，他忽然被拽進暗格，帶著棠梨香的軀體緊緊貼著他，女子指尖按在他唇上，另一只手握著淬毒短刃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