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的光暈在雕花窗欞上晃出細碎的影子，林婉如褪去沉重的鳳冠，指尖撫過鬢角殘留的珠翠涼意。

翠兒正替她解著嫁衣的盤扣，忽然“呀”地低呼一聲——衣襟內側竟別著半片干枯的桃花瓣，邊緣還沾著點眼熟的青黛色粉末。

“這是……”林婉如捏起花瓣輕嗅，眉頭猛地蹙起。

這粉末是蘇公子書房里常用的墨香添加劑，她小時候偷玩他的硯臺時，指尖總沾著這味道。

可這花瓣怎么會藏在她的嫁衣里？

正思忖著，院墻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重物落地。

林婉如瞬間繃緊了脊背，方才在花轎里練就的警覺又冒了出來。

她示意翠兒噤聲，自己踮著腳走到窗邊，撩開半寸窗紗向外望。

月光下，西角門的陰影里閃過一道灰影，動作極快地翻上了墻頭。

那人身形瘦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時不慎帶落了一片瓦，正砸在巡邏侍衛的腳邊。

“誰在那兒？”

侍衛的呵斥聲劃破夜空。

灰影卻像只受驚的貓，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回廊盡頭。

林婉如看得真切，那人逃跑時露在墻外的半只鞋，鞋底沾著的泥漬里混著點碎木屑——和蘇公子常去的那間書畫鋪后院的木屑一模一樣。

“小姐，要不要告訴將軍？”

翠兒的聲音發顫。

林婉如搖了搖頭，將那半片桃花瓣塞進袖袋。

若真是蘇公子派來的人，此刻聲張反而不妙。

她重新坐回床邊，目光落在桌上那盞未熄的油燈上——燈芯結著朵燈花，像極了蘇公子畫里常有的殘荷。

三更梆子敲過的時候，書房方向突然亮起火光。

林婉如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剛到月亮門就被侍衛攔住：“夫人，將軍吩咐過，夜里不可隨意走動。”

“書房那邊著火了，我去看看。”

她指著火光的方向，心跳得厲害。

侍衛正要回話，卻見蕭逸塵的身影從火光里沖出來，玄色常服的袖口沾著火星。

他看到廊下的林婉如，眉頭一緊：“怎么出來了？”

“我見那邊著火……無妨，是燭臺倒了，己經滅了。”

蕭逸塵的聲音聽不出異樣，只是目光掃過她未施粉黛的臉時，停頓了片刻，“天涼，回去歇著。”

林婉如望著他轉身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靴底沾著的泥土——不是書房院里的青黑泥，而是和方才那灰影鞋底一樣的黃褐泥，里面也混著細碎的木屑。

回到洞房時，翠兒正拿著面銅鏡發抖：“小姐，您看這鏡子……”鏡面蒙著層薄灰，卻清晰地映出床頂的橫梁——梁上竟懸著根極細的銀線，線頭系著枚小巧的銅鈴，若非方才風吹動帳幔，根本發現不了。

林婉如踮腳夠下銅鈴，鈴身刻著個極小的“蘇”字。

紅燭“噼啪”爆了個燭花，她忽然想起出嫁前一夜，蘇公子托人送來的那盒胭脂，盒子底下似乎也刻著同樣的字。

窗外的風又起了，吹得廊下的宮燈左右搖晃。

林婉如摸著袖袋里的桃花瓣，忽然明白過來——這場劫親，這夜半魅影，或許都不是沖著她來的。

那蕭逸塵，怕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