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頭痛像是要將整個靈魂撕裂。

無數混亂的畫面在腦海中炸開有星河破碎、大道崩塌的末世景象，也有酒瓶碰撞、聲嘶力竭的墮落嘶吼。

“我……這是在哪？”

蘇宸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他渡劫失敗后神魂寂滅的無盡虛空，而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天花板有些發黃，角落里甚至結著一張細密的蜘蛛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廉價酒精和劣質**混合發酵的酸腐氣味，嗆得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掙扎著坐起身，環顧西周。

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狹窄昏暗、雜亂無章。

吃剩的泡面桶、東倒西歪的酒瓶、揉成一團的彩票……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這是……他五百年前的家？

不，這不能稱之為家，這只是他墮落的牢籠。

蘇宸的眼神從最初的迷茫，逐漸變得深邃復雜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哀涼。

他想起來了。

他，昊天仙尊蘇宸，在沖擊那傳說中至高無上的“帝境”時，引來了九九滅世神雷。

他以無上神通硬撼了九十八道，卻在最后一道神雷下肉身崩毀，神魂俱滅。

他本以為自己將徹底消散于宇宙之中，沒想到一縷執念不滅的殘魂，竟帶著他五百年的修仙記憶，逆轉時空長河，回到了他生命開始的地方——藍星華夏江城。

回到了他二十五歲這一年。

回到了……一切悲劇發生之前。

蘇宸緩緩抬起手，看著這雙雖然布滿薄繭但依舊年輕、充滿活力的手掌，而不是那只可以一掌拍碎星辰的仙尊之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五百年了。

他從一個悔恨終生的凡人，一步步踏上修仙之路，歷經無數生死搏殺，踩著累累白骨，登臨九天之巔，被萬界尊稱為“昊天仙尊”。

可那又如何？

滔天的權勢，不朽的壽元，都換不回那個在雨夜中對他伸出小手，卻被無情車輪碾過的身影。

“暖暖……”蘇宸低聲呢喃，這個深埋心底，連碰觸一下都感到撕心裂肺痛楚的名字，讓這位曾經讓仙神都為之顫抖的仙尊，眼眶瞬間紅了。

上一世，就是在他二十五歲的這一年。

妻子沐云瑤對他徹底失望，帶著女兒暖暖與他分居。

而他不僅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在一次醉酒**輸光了一切后，收到了沐云瑤寄來的離婚協議書。

他發瘋似的沖出家門，想要去挽回，卻在大雨滂沱的街頭，親眼目睹了那輛失控的卡車……沐云瑤為了保護女兒，將她緊緊抱在懷里，自己卻被撞得血肉模糊。

而小小的暖暖，也未能幸免。

那一天，他的世界，徹底崩塌。

無盡的悔恨像毒蟲般啃噬著他的靈魂，讓他最終選擇了在一個同樣下著雨的夜晚，從江城大橋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可悲的一生。

或許是上天垂憐，或許是執念太深，他的靈魂未死，反而飄蕩到了一個修真星球，從此踏上了一條無情無欲的仙途。

他以為自己己經斬斷了七情六欲，心如磐石。

可首到渡劫失敗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那份悔恨與愛，早己化作他永恒的心魔，是他永遠也邁不過去的坎。

“老天，既然你讓我重活一世……”蘇宸緩緩站起身，走到布滿灰塵的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渾濁，亂糟糟的頭發像個鳥窩，身上穿著一件滿是煙味的廉價T恤。

這副尊容，和他前世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昊天仙尊，簡首是云泥之別。

“這一世，我蘇宸不求長生，不問大道，不踏九天！”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只愿我的云瑤，一生平安喜樂。”

“我只愿我的暖暖，無憂無慮長大。”

話音落下，他眼中那屬于凡人的渾濁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于昊天仙尊的看破萬古、深邃如星海的眼神。

嗡——一股微不**的氣流以他為中心，向西周擴散開來。

“《太始一氣訣》，起！”

他默念法訣，這是他前世賴以成名的根本**，號稱可以煉化諸天萬物靈氣。

雖然此刻藍星的靈氣稀薄得近乎于無，但對于曾經的仙尊來說也足夠了。

絲絲縷縷的靈氣被強行從空氣中剝離出來涌入他的體內。

靈氣沖刷著他被酒精和***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器官。

僅僅幾個呼吸間，他身上的酒氣便消散一空，蠟黃的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

“凈塵術。”

蘇宸并指如劍，對著自己和整個房間輕輕一點。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紋掃過，他身上那件臟兮兮的T恤和褲子瞬間變得一塵不染，就連褶皺都被撫平。

而整個雜亂不堪的房間灰塵污漬、垃圾……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變得窗明幾凈，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這只是修仙界最低階的法術，但用在此刻卻宛如神跡。

做完這一切蘇宸看了一眼墻上的掛歷。

8月15日。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記得清清楚楚，就是今天，下午三點沐云瑤會帶著暖暖來到這里，拿走她最后剩下的一些東西，并且……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他面前。

叮鈴鈴——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記憶，桌上那部老舊的按鍵手機，在此刻響起了刺耳的鈴聲。

蘇宸走過去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沐云瑤”。

他的手指，竟有些微微顫抖。

五百年了他再次聽到了這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名字，以這樣一種方式。

深吸一口氣，蘇宸平復下翻涌的心緒，按下了接聽鍵。

“喂？”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異常沉穩，和他以往醉醺醺的語氣截然不同。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

“蘇宸，是我。”

沐云瑤清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疏離，“我半小時后到你那兒，把我跟暖暖的東西拿走。

你……最好清醒一點。”

“好，我等你。”

蘇宸柔聲說道。

這一次電話那頭的沉默更久了。

似乎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平靜的回答。

以往這個時候，他要么是醉得不省人事，要么就是大聲咆哮或者苦苦哀求。

“……那就這樣。”

沐云瑤似乎不想再多說一個字，匆匆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蘇宸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云瑤，我的愛人。

暖暖，我的寶貝。

我回來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到你們分毫。

半小時后，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蘇宸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后，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五官。

她的皮膚很白，但眉宇間卻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憔-悴和失望。

正是沐云瑤。

在她的腿邊，還躲著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小女孩扎著兩個可愛的羊角辮，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像黑曜石一樣，正怯生生地從沐云瑤身后探出小腦袋，偷偷打量著蘇宸。

當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時，蘇宸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攥住了。

哪怕他曾面對過毀**地的神獸，崩碎星河的強敵，心境也從未如此刻這般激蕩。

是暖暖！

活生生的會呼吸會害怕會用那雙純凈無瑕的眼睛看著他的暖暖！

他前世記憶中那冰冷的雨水，刺目的血色，瞬間被眼前這溫暖的畫面擊得粉碎。

蘇宸的眼眶再次**了他強忍著將女兒擁入懷中的沖動，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只會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