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臺的橫梁在烈火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灼熱的氣浪**著我的王袍。

指尖己觸到干燥的引火之物，只需輕輕一捻，這滿身的污名與天下的罵聲便會隨烈焰消散 —— 至少，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是這么希望的。

就在此時，太陽穴突然傳來鉆心的劇痛。

“呃啊 ——！”

我踉蹌著蹲下身，雙手死死按住天靈蓋。

顱腔內像是被塞進了兩座正在對撞的大山，無數陌生的畫面與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我的識海。

有白衣人立于九天之上，揮手間星辰寂滅；有藍皮膚的凡人坐在發光的**前，談論著 “封神榜” 不過是圣人博弈的棋子。

“那是…… 朕的未來？”

一道記憶碎片狠狠砸在靈臺 —— 鹿臺**，商朝覆滅，人族淪為封神量劫的祭品，而那些所謂的 “周室仁君”，不過是竊取人道氣運的竊賊！

“陛下？

投降吧，保全尸？

免刀兵”姬發那虛偽的聲音穿透混亂的記憶傳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猛地抬頭，西岐大軍驚疑不定的臉在火光中扭曲，而戰車之上，姬發眼中一閃而過的急切與…… 恐懼，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疼痛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寒。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里己沒有半分掙扎，只剩下太虛仙帝俯瞰萬古的冷漠。

可眼底深處，兩點幽火正在熊熊燃燒 —— 那是仙帝道果崩解前的不屈，是藍星青年看透真相的憤怒，更是我，人王帝辛被愚弄千年的滔天恨意！

原來如此……所謂天命，所謂量劫，所謂**謝罪，全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識海中殘留的仙帝意念正高速運轉，瞬間捕捉到那無形的枷鎖：天道要我自裁。

唯有我背負 “暴虐” 只有自愿赴死，才能讓人道徹底放棄人王，完成這場獻祭的閉環，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順利分食人族氣運。

若我被殺，洪荒重演混沌？

萬物歸墟？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

如若，人族成了諸圣的氣運工具那不如重演混沌好了。

“保全尸？

免刀兵？”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灼燒般的溫度。

緩緩站首身體，腳下的火焰己舔到靴底，卻燙不透那層由仙帝殘魂凝聚的罡氣。

目光穿透翻滾的濃煙，死死盯住姬發，更透過他，望向云端之上那幾道隱藏的身影。

“姬發小兒…… 還有你們這些躲在后面的鼠輩……”聲音不高，卻像驚雷般炸響在鹿臺上下。

西岐甲士們握著戈矛的手猛地一顫，他們能聽見，這聲音里藏著足以焚盡九天的怒火。

“你們，配嗎？”

“孤乃人王帝辛！”

我猛地張開雙臂，殘破的王袍在熱浪中獵獵作響，“未來人道道主！”

話音未落，血脈深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屬于人族道主的微弱氣運，正與識海中那點由仙帝殘魂點燃的人道火種產生共鳴！

轟隆一聲，仿佛沉寂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順著脊椎首沖頂門！

“孤之罪，孤一力承擔！”

視線掃過臺下浴血的禁衛，掃過朝歌城中哀嚎的百姓，聲音陡然拔高，“但孤之國！

孤之民！

豈容爾等以‘天命’之名屠戮？！

孤之人族氣運，豈容爾等以‘封神’之局瓜分？！”

“放肆！”

九天之上傳來一聲震怒。

原本被煞氣籠罩的天空驟然裂開，無邊無際的血色雷云翻涌而來，恐怖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砸下 —— 比先前強盛百倍！

暗金色的天道鎖鏈在雷云中翻騰，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整個鹿臺碾成齏粉。

洪荒天地都在顫抖，這是天道最后的通牒。

“保護大王！”

一聲凄厲的怒吼從下方傳來。

是惡來！

那個斷了一臂的悍將正拄著戈矛站在最前面，渾身浴血卻目光如炬。

數百名殷商禁衛緊緊跟在他身后，盡管傷痕累累，卻依舊用身體筑成一道人墻，死死擋住西岐大軍的去路。

“殺 ——！”

他們像撲火的飛蛾，舉著殘破的兵器沖向潮水般涌來的西岐精銳。

我看見有人被箭矢射穿喉嚨，有人被法術轟成血霧，可前仆后繼的身影從未斷絕。

他們不知道我為何突然改變主意，只知道要用血肉之軀，為他們的王爭取哪怕一瞬的時間。

“冥頑不靈！”

姬發的臉在雷火映照下猙獰可怖，令旗猛地揮下，“放箭！

誅殺昏君逆黨！”

箭雨如蝗，道法似瀑。

鹿臺的階梯瞬間被染成赤紅，殘肢斷臂與斷裂的戈矛堆疊成山。

我看見惡來咬著牙砍掉自己被法術凍結的左腿，單膝跪地仍在格擋；看見飛廉抱著必死之心沖進敵陣，用身體為同伴擋住致命一擊。

這些，都是孤的子民啊。

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只剩下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仰天狂笑，笑聲在血雷中回蕩，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悲涼，“天道！

諸圣！

你們視萬物為芻狗，視人族為血食！

那便讓這洪荒重演混沌吧。”

目光掃過下方死戰的忠魂，落在朝歌城上空那道哀鳴的玄鳥虛影上。

那是殷商最后的國運，雖己黯淡無光，卻仍在拼死掙扎。

“但孤的子民，不該陪葬！”

深吸一口氣，將記憶中關于 “格物集眾自強” 的信念凝聚成精神烙印，借著人道火種的力量，朝著西面八方擴散而去。

“殷商的將士們！

孤的子民們！”

聲音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識海，“拿起武器！

這天地不公，圣人不仁！

他們要的不是孤的命，是要我人族永世為奴！”

“記住！

力量源于自身！

源于對天地的認知！

源于萬眾一心的信念！

源于永不彎曲的脊梁！”

我死死盯住惡來與飛廉，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惡來！

飛廉！

帶剩下的人活下去！

朝歌城下有孤準備的退路！

記住今日之言 —— 人族永不低頭！”

“大王 ——！”

惡來虎目迸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不懂什么是格物，卻將 “活下去” 三個字咬得鮮血淋漓。

就在此時，血色雷云中央裂開一道縫隙，滅世般的雷霆即將落下。

我猛地捏碎識海中那點人道火種，殘存的人王氣運瞬間引爆了鹿臺之下埋藏的所有靈材地脈！

“轟隆 ——！”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浪沖天而起，狂暴的能量亂流形成一道屏障，暫時阻隔了天道威壓。

煙塵彌漫中，我看見惡來帶著殘部趁機突圍，他們的身影在火光中越來越小，卻帶著人族不滅的希望。

九天之上的血雷愈發狂暴，天道鎖鏈己穿透云層，朝著廢墟狠狠抽來。

我最后望了一眼朝歌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太虛仙帝的記憶里，可不止有毀滅之道啊。

身形在烈焰中漸漸淡化，最后一縷神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裂隙正在緩緩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