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苦。

天不亮就起床，扛鋼筋、搬水泥，太陽曬得皮膚脫皮，汗水流進眼睛里，澀得睜不開。

晚上就睡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十幾個人擠在大通鋪上，汗味、腳臭味混在一起，比村里的**還難聞。

可***不怕苦。

他知道，每一塊磚、每一袋水泥，都在為他的人生鋪路。

他把省下來的錢都寄回家里，信封里總不忘夾一張紙條，告訴母親他吃得好、睡得好，讓她別擔心。

工棚里有個叫趙衛東的年輕人，比他大五歲，是工地上少有的高中生。

閑下來的時候，趙衛東會給大家講城里的新鮮事：電影院里放的彩***、百貨大樓里賣的的確良襯衫、公園里談戀愛的年輕人。

“建國，你這么年輕，別一輩子當苦力。”

趙衛東遞給他一本舊書，“這是我高中的數學課本，你沒事看看，將來總有用。”

***像捧著寶貝一樣把課本藏在枕頭下，每天晚上等工友們都睡熟了，就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看書。

字里行間的公式和定理像一把把鑰匙，讓他重新看到了光亮。

他發現，即使身處泥濘，眼睛也可以望向星空。

那年冬天，工地來了個新會計，叫林曉梅。

她穿著藍色的卡其布上衣，梳著齊耳短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她是城里姑娘，高中畢業考了會計證，被分配到工地做記賬工作。

第一次去領工資時，***緊張得手心冒汗。

林曉梅接過他的工票，低頭算賬，陽光透過工棚的窗戶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了一層金邊。

“***？”

她念出名字，抬頭對他笑了笑，“你這個月全勤，還有獎金呢。”

他紅著臉接過錢，小聲說了句“謝謝”，轉身就跑。

回到工棚，心臟還在狂跳。

那之后，他總盼著發工資的日子，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能看她一眼。

趙衛東看出了他的心思，打趣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人家是城里姑娘，你是農村來的苦力，別做夢了。”

***沒說話，只是把更多的時間花在看書上。

他知道，差距是真實存在的，但人生不是一成不變的。

河水能沖刷出平原，也能鑿開峽谷，只要不停地流，總有改變的可能。

春天來的時候，工地要澆筑地基，需要有人熬夜看水泥攪拌機。

***主動請纓，因為夜班有額外的補助，更因為夜班的工棚里，只有他和偶爾來查賬的林曉梅。

一個雨夜，林曉梅抱著賬本進來避雨，看到***在看書，好奇地走過來：“你在看什么？”

“數學課本。”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書。

“你還在自學？”

林曉梅眼睛亮了，“我弟弟也在準備高考，整天抱怨數學難。”

“我就是隨便看看。”

“這道題你會做嗎？”

林曉梅指著課本上的一道題，“我弟弟上次問我，我也沒做出來。”

***接過課本，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

雨聲淅淅瀝瀝，工棚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等他算出答案時，發現林曉梅正專注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疏離。

“你真厲害。”

她由衷地贊嘆，“比我弟弟強多了。”

那晚之后，他們漸漸熟悉起來。

林曉梅會借給他更多的書，有文學名著，也有高中課本。

***會幫她修理宿舍壞掉的桌椅，會在下雨天提前把她的自行車搬進工棚。

工友們開始開玩笑，說***走了桃花運。

他只是笑笑，心里卻清楚，這條名為“人生”的河，正在悄悄轉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