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掛在藥田的葉片上時，蘇清鳶己經背著竹簍出了門。

昨日收到宗門傳訊，三日后便是內門弟子選拔的初試，考核內容之一便是辨識靈草。

她雖只是外門弟子，卻也想借此機會多做準備，萬一能在初試中嶄露頭角，或許能爭取到進入藏經閣借閱高階功法的機會。

藥田深處的迷霧林是宗門禁地邊緣，據說生長著不少稀有靈草，卻也常有低階妖獸出沒。

蘇清鳶握緊腰間的**，小心翼翼地撥開半人高的蕨類植物，葉片上的露珠打濕了她的褲腳，帶來清晨的微涼。

“找到了！”

她眼前一亮，蹲下身看著石縫中那株開著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三葉對生，花瓣邊緣泛著銀光，正是煉制清心丹的主藥之一——銀葉紫菀。

這種靈草對生長環境極為挑剔，沒想到竟能在這里遇見。

她剛拿出玉鏟準備挖掘，腳下的泥土突然輕微震動起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灌木叢后傳來，蘇清鳶猛地回頭，只見一條通體翠綠的小蛇正吐著信子，三角狀的腦袋微微抬起，蛇眼閃爍著幽冷的光。

“青鱗蛇！”

她心頭一緊，這蛇雖只是一階妖獸，毒液卻能讓煉氣期修士靈力紊亂。

她慌忙后退，手中的玉鏟橫在身前，指尖凝聚起微薄的靈力，卻因緊張而有些顫抖。

青鱗蛇猛地竄起，帶著腥風撲向她面門。

蘇清鳶下意識地閉眼，預想中的疼痛卻并未傳來。

耳邊只聽“嗖”的一聲輕響，伴隨著蛇類痛苦的嘶鳴。

她睜開眼，只見一道玄色身影擋在她身前，沈知珩手中的長劍不知何時己然出鞘，劍尖正挑著那條青鱗蛇的七寸，翠綠色的蛇血順著劍身滴落，在雪地上暈開點點暗紅。

“沈師兄？”

蘇清鳶驚訝地看著他，“您怎么會在這里？”

沈知珩手腕一翻，長劍歸鞘，青鱗蛇的**被他隨手丟進儲物袋：“秘境開啟前需勘察禁地邊緣，以防妖獸驚擾考核。”

他的目光掃過她沾著泥土的褲腳，“外門弟子不得靠近迷霧林，你可知規？”

“弟子知錯。”

蘇清鳶連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竹簍邊緣，“只是……想多采些銀葉紫菀備著，聽說初試可能會考靈草辨識。”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石縫中的靈草，彎腰將那株銀葉紫菀完整挖出，用玉盒收好遞給她：“此草性陰寒，需以暖陽草中和藥性方能入藥。”

他頓了頓，補充道，“初試側重基礎辨識，不必急于求成。”

蘇清鳶接過玉盒，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心里卻暖融融的：“謝謝師兄提醒。”

她看著他玄色道袍上沾著的草屑，猶豫著問，“師兄是在為秘境做準備嗎？

聽說這次內門選拔的優勝者，能獲得進入青云秘境的資格。”

青云秘境是凌云宗歷代祖師開辟的試煉之地，傳聞里面不僅有天材地寶，更有上古修士留下的傳承。

只是秘境每五年才開啟一次，且只允許金丹期以下修士進入，每次開啟都引得各峰弟子擠破頭爭奪名額。

沈知珩“嗯”了一聲，目光投向迷霧林深處：“秘境之中危機西伏，不僅有高階妖獸，更有空間裂隙，你若有幸進入，切記不可深入核心區域。”

蘇清鳶愣了愣，她從未想過自己能有資格進入秘境：“弟子修為低微，怕是連初試都過不了……未必。”

他打斷她的話，聲音依舊平淡，“你的符箓天賦不錯，只是基礎不穩。”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線裝古籍遞給她，“這是《靈紋精要》，對你繪制符箓或許有助益。”

古籍的封皮己經泛黃，邊角處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經常翻閱。

蘇清鳶捧著書，指尖微微顫抖：“這太貴重了，弟子不能收……只是閑置的舊書。”

沈知珩的語氣不容拒絕，“好好研讀，莫要辜負了這秘境機緣。”

他轉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頭道，“三日后卯時初試，記得提前到場。”

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只留下淡淡的冷香縈繞鼻尖。

蘇清鳶低頭看著手中的《靈紋精要》，書頁間夾著一片干枯的楓葉，葉脈清晰可見，像是被人精心保存了很久。

她將古籍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懷里的銀葉紫菀似乎還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回到小屋后，蘇清鳶立刻翻出那本《基礎符箓要義》，將沈知珩給的《靈紋精要》攤開在桌上比對。

兩本書的字跡截然不同，《靈紋精要》的批注筆鋒靈動，偶爾還畫著小小的符紋示意圖，與沈知珩平日清冷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越看越入迷，首到窗外傳來集合的鐘聲才驚覺己近午時。

外門弟子的午時課業是劍術基礎，她抱著竹簍匆匆趕往演武場，剛站定就看到林月瑤朝她招手。

“清鳶，你可算來了！

剛才先生說，這次初試除了靈草辨識和基礎符箓，還要考實戰劍術呢！”

林月瑤湊近她耳邊，聲音里滿是焦慮，“我的劍術連基礎的‘流云十三式’都沒練熟，肯定要被刷下來了。”

蘇清鳶心里也跟著一緊，她的劍術比林月瑤還要差些，當初入門時長老見她靈根微薄，便讓她側重藥術和符箓，劍術只是得過且過。

“別擔心，還有三天時間，我們可以加練。”

她拍了拍師姐的手，心里卻沒底。

演武場上，負責教授劍術的李師兄正在演示“流云十三式”的起手式。

劍光如流水般在他手中流轉，帶著淡淡的靈力光暈。

蘇清鳶跟著比劃，卻總覺得動作僵硬， sword 法虛浮，連最基本的靈力灌注都做不到位。

“手腕放松，意隨心走，氣沉丹田。”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清鳶回頭，只見沈知珩不知何時站在了場邊，正看著她的動作。

他走到她身邊，握住她持劍的手腕輕輕糾正：“握劍需松緊適度，過剛則易折，過柔則無力。”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溫熱的靈力順著手臂緩緩注入，引導著她的動作，“起劍時需引靈力至劍尖，落劍時需收力于丹田，如此循環方能生生不息。”

隨著他的引導，蘇清鳶只覺得體內的靈力前所未有地順暢，長劍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劃出的劍弧帶著淡淡的流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耳畔，帶著雪后松林般的清冽氣息，讓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記住這種感覺。”

沈知珩松開手，后退半步，“每日寅時來此處練劍，三日內或可入門。”

周圍的弟子都驚訝地看著他們，竊竊私語聲不絕于耳。

蘇清鳶臉頰發燙，握著劍的手卻更加堅定：“多謝師兄指點。”

接下來的三天，蘇清鳶果然每天寅時就去演武場練劍。

沈知珩并沒有每次都出現，但總會在她遇到瓶頸時悄然現身，或是糾正她的手勢，或是留下一張寫著劍要的紙條。

她的劍術進步神速，連李師兄都在課業上特意表揚了她。

初試當天，蘇清鳶抱著裝著靈草和符紙的木盒，站在迎雪殿前深吸一口氣。

殿外雪花又開始飄落，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帶來一絲清涼。

她抬頭望向山頂的方向，云霧繚繞間，凌云宗的殿宇若隱若現，像極了沈知珩那雙藏著星辰的眼眸。

她不知道這場初試會帶來怎樣的改變，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抓住那所謂的秘境機緣。

但她握緊了懷中的木盒，里面不僅有精心準備的靈草符紙，還有那本夾著楓葉的《靈紋精要》，以及一個悄然生長的、關于玄色身影的秘密。

隨著鐘聲敲響，初試正式開始。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迎雪殿，迎向屬于她的第一道修仙關卡。

而她不知道的是，殿外的風雪中，一道玄色身影正靜靜地站在槐樹下，目光穿過重重人群，落在她單薄卻堅定的背影上，久久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