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家門，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屋里傳來。

林大海臉色驟變，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

推開木門吱呀作響，只見炕上的林遠正用一只手捂住嘴，指節泛白。

小囡囡正用小手在哥哥胸前給他順氣。

聽見響動，少年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擠出一抹笑，“爹，你回…………”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林大海急忙上前。

小囡囡眼睛一亮，“爹爹，哥哥又咳嗽了，一會兒比一會兒嚴重。”

李昭站在門口，看著屋內的情形。

前世作為刺客時積累的醫術知識翻涌上來。

看著少年的面色異常，她快步上前，伸手探向林遠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眉頭緊皺。

她掀開被子，看見少年腿上纏著的布條滲著膿水，“傷口怕是發炎了，得趕緊處理。”

父子三人均有些驚訝。

李昭看了看林大海。

林大海粗糙的手掌攥緊，喉結滾動著說不出話。

“需要烈酒消毒、干凈布條包扎，再弄些柴胡葛根煎藥退燒。

最好請個大夫。”

林大海聞言，連忙叮囑囡囡幫李昭找東西，“囡囡，帶姐姐去拿酒！”

之后轉身飛快的向村內跑去。

村里有個赤腳老大夫，他要去請人。

李昭和囡囡找到酒和布條后，來到林遠炕前。

看著他腿上猙獰的傷口，她開口說道，“會有點疼，忍著點。”

李昭深吸一口氣，將烈酒倒在掌心**片刻消毒。

她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此刻卻格外輕柔。

先用干凈的布角蘸著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動作輕緩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烈酒灑入傷口的剎那，林遠猛地弓起脊背，悶哼卡在喉嚨里。

小囡囡捂著眼睛又從指縫偷看。

李昭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給瀕死的同門剜肉時，也是這樣既害怕又決絕。

接著，她從桌上拿過一把鋒利的小刀，在火上仔細炙烤消毒。

火苗**著刀刃，映得她的側臉忽明忽暗。

待刀刃冷卻，她屏息凝神，刀尖輕輕探入傷口。

林遠疼得身子猛地繃緊。

李昭見狀，另一只手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傳遞出溫暖而堅定的力量，“忍一忍，很快就好。”

她的手腕靈活轉動，精準地挑開腐爛的皮肉，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確計算，既保證清理徹底，又盡量減少對健康組織的損傷。

遇到頑固的腐肉，她便用小刀慢慢剝離。

燭光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專注地盯著傷口，睫毛在眼下投出細長的陰影。

每當夾出一塊腐肉，她都會輕輕放在一旁的瓷碟里，動作利落而優雅。

膿血不斷滲出，她就用布條及時擦拭，始終保持傷口的清晰視野。

整個過程中，她的呼吸均勻而沉穩，節奏與手部動作完美配合。

隨著清理工作的推進，原本猙獰雜亂的傷口漸漸變得整齊，腐肉被一一清除。

最后，她再次用烈酒沖洗傷口，盡管這會帶來劇烈的疼痛，但她知道這一步至關重要。

少年看著少女熟練的動作，心中既驚訝又忐忑。

小囡囡在一邊好奇的看著這個姐姐幫哥哥處理傷口。

燭光下，李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專注的神情讓她原本蒼白的臉龐有了幾分生動。

林大海帶著老大夫撞**門，油燈的光暈里，李昭正用小刀挑開腐肉。

林大海看到李昭拿著刀對著兒子，心里一驚，剛要怒吼，卻被老大夫一把拉住。

李昭額前的碎發黏著汗珠，沾血的手指卻穩如磐石。

待看清眼前的情景，林大海突然意識到她在給兒子治療，同時也意識到，這次自己好像賭對了。

“這手法很好，小姑娘師從何處？”

老大夫捻著稀疏的胡須，就著昏黃油燈細細查看林遠的傷口。

“傷口化膿嚴重，好在清創及時。”

老大夫轉頭看向李昭，渾濁的眼中難得露出贊賞，“小姑娘下手穩、準。”

李昭用新布條纏住林遠的小腿，動作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老大夫捻著胡須湊近細看，渾濁的眼睛突然發亮，“傷口里的碎骨渣都挑出來了，好手段！

換做老夫，也要費番功夫！”

這話讓林大海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李昭福了福身，“您過獎了。”

老大夫給林遠診脈，又看了看舌苔，從藥箱掏出草藥，一邊研磨一邊說，“每日兩劑，連服七日，熬過今晚便無大礙。”

李昭主動上前幫忙搗藥，前世作為刺客積累的醫術知識在此刻派上用場。

她動作嫻熟地將草藥按比例調配，余光瞥見小囡囡踮著腳，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手中的藥杵。

等藥草配完，老大夫看過確認后，李昭便去廚房熬藥。

小囡囡對這個姐姐很好奇，大眼睛不時地看過去，李昭便笑著招手，“囡囡，來幫姐姐扇扇風。”

小女孩立刻搬來小板凳，蹲在灶臺邊認真地揮動蒲扇，火光映得她圓臉蛋紅撲撲的。

送走老大夫后，林大海在炕沿坐下，粗糙的手掌覆上兒子滾燙的手背，喉結滾動了幾下，卻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藥香混著血腥氣在狹小的屋內彌漫，像團化不開的愁云。

“爹，別愁眉苦臉的。”

林遠努力撐起身子，蒼白的嘴唇咧開道，“我吃了藥就好了。”

他偷瞄向灶膛前忙碌的身影。

李昭正用樹枝撥弄柴火，火星子濺在她補丁摞補丁的裙擺上。

想起方才刀刃挑開傷口時那雙手的溫度，少年耳尖泛起紅暈，“她給我處理傷口時，手法比您射箭打獵還利落。”

林大海的看了看忙碌的李昭，聲音壓得極低：“小遠，你怪爹買她回來當童養媳嗎？”

這話像塊滾燙的炭，砸得空氣都凝固了。

他不敢看兒子的眼睛，只盯著炕席上交錯的紋路。

林遠猛地愣住。

爹臨走時說要買個婆子操持家務，此刻再回想，爹握著錢袋的手分明在發抖。

他突然讀懂了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原來在爹心里，早把最壞的結局都盤算過了。

他用最后的力氣，想給兄妹倆撐起個家。

“不怪。”

少年喉嚨發緊，耳尖紅得像熟透的山莓。

“她懂醫術、會照顧人，比婆子強得多。”

他頓了頓，盯著炕頭懸掛的**，眼神漸漸變得鋒利，“等我傷好了，一定好好護著她和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