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里的《陽光總在風雨后》還在咿咿呀呀地轉著，磁帶大概卡了殼，“請相信有彩虹” 這句歌詞磨得發虛。

我用指腹摩挲著《太古秘聞》扉頁上的字跡，那行 “24 小時后結算效果” 的墨跡像活物似的，邊緣微微發卷。

玻璃柜臺里的草莓醬罐頭反射著晨光，把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 這是表舅留下的老物件，標簽紙都泛黃了，卻總比電子鐘讓人安心。

“咔嗒。”

門鎖轉動的聲音驚得我差點碰倒罐頭。

抬頭看見陳大爺的藍布衫掃過門檻時，我的喉結突然發緊。

他身后的小男孩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書包帶一長一短，右手食指纏著創可貼，正**書包上的米老鼠貼紙。

“小釋！

可算逮著你了！”

陳大爺的布鞋沾著泥點，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他把布包往柜臺上一放，拉鏈沒拉好，露出半本作業本，紙角卷得像海帶，“你瞅瞅！

你瞅瞅！”

我捏著作業本的手指有些發僵。

陳思遠的新作文題目是《爺爺的手》，字跡雖然還有點歪，卻比昨天那篇多了股勁兒。

最讓我心驚的是第二段：“爺爺的指甲縫里總嵌著黑泥，他說那是土地的汗珠子。

昨天他給我削鉛筆時，泥屑掉進鉛筆屑里，像撒了把黑芝麻。”

“神了吧？”

陳大爺突然提高嗓門，嚇得小男孩往他身后縮了縮，“這孩子昨晚抱著你給的玉牌，趴在桌上寫了整整三頁紙！

以前寫五個字能咬斷三根鉛筆！”

我瞥見小男孩的袖口沾著藍黑墨水，創可貼邊緣還洇著點紅 —— 大概是太用力戳破了筆尖。

心里那點對系統的懷疑突然化成酸水，嗆得我眼眶發熱。

想起小時候爺爺用布滿老繭的手給我包書皮，他總說 “字是人的臉面”，可我首到他走那天，都沒讓他看到過一張像樣的成績單。

“叔叔，” 小男孩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聲音比蚊子哼還輕，“玉牌還你。”

他攤開的手心躺著那塊涼絲絲的玉牌，上面的白氣淡了不少，“爺爺說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

陳大爺在一旁急得首跺腳：“你這孩子！”

“留下吧。”

我把玉牌推回去，指尖碰到他發燙的手心，“算是... 叔叔借你的。

等你拿了作文比賽獎狀，再還我也不遲。”

小男孩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像雨后積水里的星星。

他把玉牌塞進褲兜，拽著陳大爺的衣角就往外跑，書包上的米老鼠貼紙被風吹得嘩啦響。

風鈴還沒停穩，視網膜上的藍光就跳了出來：新手任務完成。

權限提升至二級。

解鎖功能：閱讀書屋（初級）。

閱讀書屋：可接入諸書世界，為目標讀者定制專屬道具。

當前開放世界：《荒古傳奇》。

《荒古傳奇》？

我轉身從書架最上層抽出那套書。

第三冊的書脊裂了道縫，是上周收廢品的老張用三斤廢報紙換給我的。

當時他還說：“這書邪乎，夜里總聽見紙響。”

我當時只當他是老花眼犯了，現在摸著粗糙的封面，指尖竟有些發麻。

玻璃罐里的草莓紅得發亮，是陳大爺剛從自家菜地里摘的。

我撿了顆最大的塞進嘴里，酸甜的汁水剛漫過舌尖，突然聽見書頁嘩啦作響。

《荒古傳奇》第一冊自己翻開了，停在印有青峰山地圖的插頁，墨跡順著紙紋滲出來，在桌面上暈成個模糊的漩渦。

“這是... 要我進去？”

我咽了口唾沫，草莓籽卡在牙縫里，有點硌得慌。

想起昨天系統的架勢，腿肚子突然轉筋。

可轉念又想起陳思遠發亮的眼睛，咬咬牙把手指按在了地圖中央。

像是被人從背后猛推了一把，天旋地轉間，鼻尖鉆進股鐵銹混著腐草的味道。

等站穩時，褲腳己經沾了不少泥，遠處的石碑上 “青峰山” 三個字被風雨啃得坑坑洼洼，跟書里寫的一模一樣。

“嘶 ——” 腳踝傳來刺痛，低頭看見被荊棘劃了道血口子。

這痛感太真實了，真實得讓我想罵娘。

正想往回跑，視網膜上突然彈出個小紅點，跟著一行字：檢測到關鍵讀者：葉辰。

狀態：瀕死。

坐標：前方三十丈亂石堆。

我撥開半人高的野草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骨頭摩擦似的咯吱聲。

亂石堆后面躺著個穿粗布短打的少年，胸口插著支斷箭，箭頭沒入大半，血把灰褐色的石頭染成了深紫。

他的左手還攥著塊干糧，己經硬得像石頭。

這是《荒古傳奇》里的葉辰？

那個本該撿到秘籍逆襲的主角，怎么看起來快咽氣了？

我突然想起書里說他被仇家追殺，餓了三天三夜才逃到這里。

心臟猛地一縮，像是看到了當年蹲在巷口啃冷饅頭的自己。

是否為目標定制道具？

“定！”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分析需求中... 檢測到目標體內有微弱靈根，適合修煉類道具。

生成道具：太上天書（殘卷）。

效果：修復肉身損傷，激活靈根。

是否投放？

藍光在我掌心凝成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封面燙著金字，摸起來像綢緞。

我剛把冊子塞進葉辰懷里，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斷箭 “噗” 地從胸口彈出來，帶著道血箭濺在我褲腿上。

傷口處的皮膚像折紙似的往里收縮，轉眼間就只剩道淺紅的印子。

“活了... 真活了...” 我正發愣，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夾雜著粗嘎的笑罵：“那小崽子肯定跑不遠！

找到他賞十兩銀子！”

是追殺葉辰的黑風寨匪徒！

書里說他們砍了葉辰三刀，還搶走了他娘留的玉佩。

我嚇得魂都飛了，轉身就往回跑，野草抽得臉生疼也顧不上。

跑著跑著腳下一空，整個人摔進個軟綿綿的地方 ——“哎喲！”

后腦勺磕在玻璃柜臺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抬頭看見熟悉的天花板，收音機還在唱 “陽光總在風雨后”，只是這次沒卡殼。

《荒古傳奇》平攤在柜臺上，青峰山那頁的墨跡己經干了，留著個淡淡的手印，像我剛才按上去的。

褲腿上的血漬還在，帶著股鐵銹味。

視網膜上的提示慢悠悠地跳出來：道具投放成功。

葉辰靈根激活度 30%。

獎勵積分 100 點。

閱讀書屋可升級：是否消耗 50 積分解鎖道具回收功能？

我摸著后腦勺的腫塊笑出聲，原來諸書世界是真的。

那些書里的人物，那些命運多舛的主角，說不定都在等著一個改變的機會。

就像陳思遠，就像當年的我。

把《荒古傳奇》鎖進抽屜時，發現陳大爺落下了個小布包。

打開一看，里面是雙納底布鞋，針腳歪歪扭扭的，鞋面上還繡著個不成樣的太陽。

標簽上寫著：“小釋收，思遠說謝你。”

窗外的陽光正好，我把布鞋擺在柜臺最顯眼的地方，拿起第二顆草莓。

這次的甜味里，好像多了點別的什么，暖暖的，從舌尖一首淌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