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神之怒暮春三月的雨絲里，青崖山蒙著層青灰色的紗。

林秋生蹲在屋檐下磨柴刀，刀刃與磨石相擊的沙沙聲里，夾雜著母親壓抑的咳嗽。

那聲音像是從破風箱里擠出來的，每一聲都扯得他心口發疼。

"秋生啊......"里屋傳來虛弱的呼喚。

他慌忙在粗布衣襟上擦干手，端著藥碗進去時，看見母親枯枝似的手正徒勞地抓著床沿。

窗欞透進的微光里，能瞧見枕頭上散落的花白頭發。

突然，村口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林秋生手一抖，藥湯潑在青磚地上，騰起的熱氣裹著苦味往鼻子里鉆。

他沖出門時，正撞見隔壁王嬸跌跌撞撞跑來，發髻都散了一半："快去祠堂！

李老四家的耕牛......"祠堂前的空地上圍得水泄不通。

當林秋生擠到最前面時，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那頭黃牛側躺在泥水里，肚腹被整個剖開，內臟卻不翼而飛。

最詭異的是，牛角上纏著幾縷銀白色的毛發，在雨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是山神發怒了。

"里正顫抖的聲音從祠堂臺階上傳來，"你們看這爪印。

"順著他的煙桿，眾人看見青石板上深深的溝壑——五道半尺長的抓痕，像是用燒紅的鐵鉤生生烙出來的。

林秋生蹲下身，指尖剛觸到抓痕邊緣，突然一陣眩暈。

耳邊響起尖利的狐鳴，眼前閃過猩紅的豎瞳。

他踉蹌后退，后背撞在祠堂門柱上，懷里的《青囊經》滑落在地。

這是父親留下的醫書，書頁間還夾著去年重陽采的茱萸。

"自打開春封了山，這都第三回了。

"王屠戶的破鑼嗓子炸響，"要我說，就該請白云觀的仙長來做場法事！

"林秋生默默撿起醫書。

封山令是知縣大人親自下的，說青崖山近來有虎患。

可他知道，父親就是在封山那日進山采藥，再也沒回來。

縣衙的人只送回半片染血的衣角，說是讓豹子拖去了。

雨越下越大，人群漸漸散去。

林秋生卻繞到祠堂后墻，盯著那些爪印發呆。

雨水沖刷著石縫，隱約露出些暗紅痕跡。

他忽然想起《青囊經》里夾著的舊地圖，父親用朱砂筆圈出的地方，似乎就在青崖山北麓。

子夜時分，林秋生摸出后窗。

藥簍里裝著火折子、鹽巴和父親留下的鹿皮手套。

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