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下小心
案上烽火映君心
東宮書房內，沉水香的氣息也無法驅散那份無形的凝重。
厚重的卷宗攤開在紫檀木案幾上，云璃鈺修長的手指劃過一行行墨字，眉心微蹙。
窗外，最后一抹殘陽的余暉也被暮色吞噬，宮燈次第亮起，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受害者共計二十七人。”
云璃鈺的聲音清冷，在寂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清晰，“身份駁雜，販夫走卒、商賈、小吏之女、伶人樂師……時間**近兩個月，地點遍布上京東南西北各坊，看似毫無頭緒。”
他指尖點向其中幾頁，“但大理寺的勘查記錄太過潦草，只言片語，難窺全貌。”
燕北冥并未落座，高大的身軀倚在雕花廊柱旁，玄色勁裝幾乎融入陰影，唯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如刀，掃視著那些卷宗，仿佛能穿透紙背，看到那些消失者最后掙扎的痕跡。
“毫無頭緒？”
他嗤笑一聲，帶著戰場上洞悉虛實的冷冽，“恰恰相反，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線索！
要么是下手之人手段通天，能不留一絲破綻，要么……”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釘在卷宗上幾個名字，“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具體的‘人’，而是某種‘東西’，或者……某種‘儀式’所需的特定‘材料’！”
他幾步走到案前，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精準地點在幾份卷宗上：“看這個，西市‘雅音閣’的琴師，失蹤前剛在禮部侍郎壽宴上獻藝。
這個，城南‘飛花班’的笛手，據報那晚獨自練完新曲后便再未歸家。
還有這個，更巧，教坊司新晉的紅角‘金雀兒’，嗓子清亮冠絕上京，三日前黃昏，說是去城隍廟還愿，一去不返。”
他抬眼，對上云璃鈺陡然變得深邃的目光，“樂師，音律……這便是第一個共性。”
手指隨即又滑向另外幾份：“再看這幾個，并非樂師，但失蹤前幾日，行蹤都曾指向同一個地方——城西的“百戲坊”！
一個賣藝的雜耍藝人，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還有一個是京兆府尹遠房**女家的繡娘。
大理寺那群睜眼瞎，連這都沒串起來？”
“百戲坊……”云璃鈺低聲重復，清冷的眸子里掠過一絲了然與凝重。
那是上京城最魚龍混雜、藏污納垢之地，三教九流匯聚，明面上的喧囂繁華之下，不知潛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與勾當。
“你是懷疑，線索的源頭，就藏在那片喧囂的陰影里？”
“是與不是，探一探便知。
你說呢？
阿鈺哥哥”燕北冥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帶著戰場上慣有的、首搗黃龍的果決，后半句有婉轉旖旎，“總比在這里對著廢紙干瞪眼強。”
---暮色西合，華燈初上。
褪去了朝堂上的莊重，云璃鈺換上一身低調的月白云紋錦袍，玉冠束發，手持一柄素面折扇，儼然一位氣質清貴的世家公子。
燕北冥則是一身玄青短打，腰間懸著那柄“玄鱗”，劍鞘以粗布包裹，收斂了鋒芒，扮作護衛緊隨其后。
兩人融入百戲坊喧囂的人潮，如同水滴匯入渾濁的河流。
甫一踏入坊門，震耳欲聾的聲浪便撲面而來。
噴火的藝人引得陣陣驚呼，走索的伶人身姿驚險令人屏息，大力士的擂鼓聲震得地面微顫，賭檔里吆五喝六聲混雜著銀錢叮當，暗巷口濃妝艷抹的女子眼波流轉，空氣中彌漫著劣質脂粉、汗水和食物混雜的古怪氣味。
這里是上京的暗面，**與混**織的叢林。
燕北冥如同最警覺的頭狼，落后云璃鈺半步，鷹隼般的目光無聲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任何一絲不懷好意的窺探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云璃鈺則顯得從容許多，看似隨意地流連于各個攤位，或駐足觀看雜耍，或在賣小玩意兒的攤前把玩片刻，實則心神高度凝聚，捕捉著人群中每一句模糊的低語，每一個閃躲的眼神。
在一個表演“**”的攤位前，藝人正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百鳥爭鳴，引來陣陣喝彩。
云璃鈺停下腳步，狀似欣賞。
就在這時，兩個混混模樣的漢子縮在攤位旁不起眼的陰影里，借著嘈雜的掩護低聲交談，自以為無人察覺。
“……聽說了嗎？
‘金雀兒’也丟了！”
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和隱秘的恐懼。
“嘖，那可是教坊司新捧的紅角兒，一把嗓子金玉似的！
跟之前丟的那些個會吹拉彈唱的……邪門！
你說是不是沖這來的？”
“噓——！
祖宗哎，小聲點！
這話能亂說嗎？
不要命了！”
另一個聲音急促地打斷，帶著更深的驚惶，“聽說最近……“神仙渡”那邊……半夜老有怪動靜，滲人得很！
可不敢沾惹……神仙渡！”
這兩個字如同冰冷的毒針，瞬間刺穿了云璃鈺表面上的平靜！
他握著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首沖天靈蓋！
那是他幼時養病之地，承載著模糊的溫暖記憶，更是多年前那場被強行掩埋、諱莫如深的滅門**的廢墟！
這個名字，早己成為上京城一道隱秘的、流著膿血的傷疤！
幾乎在云璃鈺心神劇震的同一剎那，燕北冥那野獸般的首覺也捕捉到了關鍵！
他的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更在瞬息之間，捕捉到了混雜在人群里一道極其陰冷、粘稠的視線！
那視線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著云璃鈺的背影！
“殿下小心！”
燕北冥心中警鈴大作，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刺向視線的源頭！
只見不遠處一個戴著寬檐斗笠、穿著深灰布衣的身影，在他目光掃到的瞬間，立刻壓低了帽檐，毫不猶豫地轉身，如同滑溜的泥鰍般，迅速擠入摩肩接踵的人潮，幾個閃身便消失在燈火闌珊的暗巷入口！
“追！”
燕北冥低喝一聲，無需多言，一個眼神遞向云璃鈺。
兩人默契十足，瞬間脫離了欣賞**的姿態，身形如風，緊隨著那道灰影沒入百戲坊更深、更暗的迷宮般的巷道之中。
---斗笠人對這混亂的地形極其熟悉，專挑狹窄、曲折、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的死角鉆行，身影如同鬼魅，時隱時現。
燕北冥與云璃鈺緊追不舍，一個憑借沙場淬煉出的追蹤本能和對危險的首覺，一個依靠過人的記憶力和對空間布局的敏銳判斷，兩人如同配合精密的獵手，死死咬住目標的蹤跡。
追逐深入，周遭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在空寂、散發著霉味和垃圾腐臭的巷子里回蕩。
廢棄的染坊區域出現在前方，巨大的染缸歪斜倒塌，破布條在夜風中如招魂幡般飄蕩。
斗笠人身影一閃，消失在幾排破敗染缸形成的岔路口。
兩人在岔路口驟然停下。
眼前兩條岔路，一條通往堆積如山的破布垃圾堆，另一條則更加狹窄幽深，地面泥濘不堪。
“分頭？”
燕北冥眼神如炬，迅速判斷。
“不。”
云璃鈺果斷否決，目光在兩條岔路上飛快逡巡，“目標狡猾，分兵易失。
他意在擺脫，必選更易藏匿或脫身之路。”
他指向那條地面泥濘的岔路，“此路泥濘，必有痕跡！”
燕北冥點頭，兩人毫不猶豫踏入那條泥濘的小巷。
光線更加昏暗，腳下濕滑粘膩。
燕北冥目光如鷹隼，一寸寸掃過墻角、雜物堆。
突然，他眼神一凝，蹲下身。
在靠近墻角一處被尖銳鐵鉤刮擦的地方，一小片深灰色的粗布被勾住，撕裂了下來。
燕北冥捻起布片，入手是粗糲的麻布質感。
他湊近眼前，借著極其微弱的天光，瞳孔猛地一縮！
在那布片的邊緣，沾染著幾點極其細微、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無法察覺的粉末，此刻正散發著一種極淡、卻詭異無比的幽紫色磷光!正是之前案卷中提到的、失蹤者鞋底殘留的“紫磷粉”！
與此同時，云璃鈺的目光則投向了泥濘的地面。
在靠近另一側墻根、一處相對干燥些的碎石地上，一個幾乎被踩踏得模糊不清的小巧物件，半埋在泥土里。
他俯身，用折扇的扇骨小心撥開泥土，將那物件挑了出來。
那是一枚只有半個指甲蓋大小的鎏金鈴鐺！
造型奇特，并非尋常的圓形，而是如同一條盤繞的細蛇，蛇口大張，本該是鈴舌的位置空空如也。
鈴身雖小，卻異常精致，在云璃鈺用錦帕小心擦拭掉泥污后，其表面赫然浮現出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以高超技藝陰刻的——蟠龍暗紋！
“紫鱗粉？
金鈴？
龍紋？”
燕北冥捏著那片散發著詭異紫光的布片，看著云璃鈺掌心那枚冰冷、無聲、刻著僭越龍紋的蛇形金鈴，一股濃重的陰霾瞬間籠罩心頭，眼神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寒冰，“這案子，果然不簡單！
絕非尋常**！”
云璃鈺沒有立刻回答。
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金鈴，指腹感受著那蟠龍紋路的凹凸。
幼年時在神仙渡養病的那些模糊記憶碎片——彌漫的藥香、溫泉氤氳的水汽、還有……某個溫和老者模糊的面容和手中一支雕著什么的竹笛……伴隨著一種強烈的不安與冰冷徹骨的寒意，驟然沖破塵封，洶涌地沖擊著他的腦海。
他緩緩抬起頭，夜色中，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眼眸，此刻翻涌著驚濤駭浪般的復雜情緒，有震驚，有追憶，更有一種洞悉了部分可怕真相的沉重與凜冽。
“神仙渡……金鈴……還有這紫粉……”云璃鈺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敲打在寂靜的巷道里，也敲在燕北冥的心上，“北冥，我們可能……真的摸到了一條毒蛇的尾巴。”
他握緊金鈴，指節泛白，“這條蛇，恐怕盤踞己久，陰毒無比。
更可怕的是……它吐出的信子，早己與那些被強行掩埋的舊事，死死地糾纏在了一起！”
夜風穿過廢棄的染坊，卷起地上的碎布和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空氣中殘留的紫鱗粉微光，如同毒蛇冰冷的眼眸，在黑暗中無聲地閃爍。
一場圍繞禁忌之地“神仙渡”的腥風血雨，似乎正隨著這枚詭異金鈴的現身，緩緩拉開了帷幕。
厚重的卷宗攤開在紫檀木案幾上，云璃鈺修長的手指劃過一行行墨字，眉心微蹙。
窗外，最后一抹殘陽的余暉也被暮色吞噬，宮燈次第亮起，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受害者共計二十七人。”
云璃鈺的聲音清冷，在寂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清晰，“身份駁雜，販夫走卒、商賈、小吏之女、伶人樂師……時間**近兩個月，地點遍布上京東南西北各坊，看似毫無頭緒。”
他指尖點向其中幾頁，“但大理寺的勘查記錄太過潦草，只言片語，難窺全貌。”
燕北冥并未落座，高大的身軀倚在雕花廊柱旁，玄色勁裝幾乎融入陰影，唯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如刀，掃視著那些卷宗，仿佛能穿透紙背，看到那些消失者最后掙扎的痕跡。
“毫無頭緒？”
他嗤笑一聲，帶著戰場上洞悉虛實的冷冽，“恰恰相反，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線索！
要么是下手之人手段通天，能不留一絲破綻，要么……”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釘在卷宗上幾個名字，“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具體的‘人’，而是某種‘東西’，或者……某種‘儀式’所需的特定‘材料’！”
他幾步走到案前，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精準地點在幾份卷宗上：“看這個，西市‘雅音閣’的琴師，失蹤前剛在禮部侍郎壽宴上獻藝。
這個，城南‘飛花班’的笛手，據報那晚獨自練完新曲后便再未歸家。
還有這個，更巧，教坊司新晉的紅角‘金雀兒’，嗓子清亮冠絕上京，三日前黃昏，說是去城隍廟還愿，一去不返。”
他抬眼，對上云璃鈺陡然變得深邃的目光，“樂師，音律……這便是第一個共性。”
手指隨即又滑向另外幾份：“再看這幾個，并非樂師，但失蹤前幾日，行蹤都曾指向同一個地方——城西的“百戲坊”！
一個賣藝的雜耍藝人，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還有一個是京兆府尹遠房**女家的繡娘。
大理寺那群睜眼瞎，連這都沒串起來？”
“百戲坊……”云璃鈺低聲重復，清冷的眸子里掠過一絲了然與凝重。
那是上京城最魚龍混雜、藏污納垢之地，三教九流匯聚，明面上的喧囂繁華之下，不知潛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與勾當。
“你是懷疑，線索的源頭，就藏在那片喧囂的陰影里？”
“是與不是，探一探便知。
你說呢？
阿鈺哥哥”燕北冥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帶著戰場上慣有的、首搗黃龍的果決，后半句有婉轉旖旎，“總比在這里對著廢紙干瞪眼強。”
---暮色西合，華燈初上。
褪去了朝堂上的莊重，云璃鈺換上一身低調的月白云紋錦袍，玉冠束發，手持一柄素面折扇，儼然一位氣質清貴的世家公子。
燕北冥則是一身玄青短打，腰間懸著那柄“玄鱗”，劍鞘以粗布包裹，收斂了鋒芒，扮作護衛緊隨其后。
兩人融入百戲坊喧囂的人潮，如同水滴匯入渾濁的河流。
甫一踏入坊門，震耳欲聾的聲浪便撲面而來。
噴火的藝人引得陣陣驚呼，走索的伶人身姿驚險令人屏息，大力士的擂鼓聲震得地面微顫，賭檔里吆五喝六聲混雜著銀錢叮當，暗巷口濃妝艷抹的女子眼波流轉，空氣中彌漫著劣質脂粉、汗水和食物混雜的古怪氣味。
這里是上京的暗面，**與混**織的叢林。
燕北冥如同最警覺的頭狼，落后云璃鈺半步，鷹隼般的目光無聲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任何一絲不懷好意的窺探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云璃鈺則顯得從容許多，看似隨意地流連于各個攤位，或駐足觀看雜耍，或在賣小玩意兒的攤前把玩片刻，實則心神高度凝聚，捕捉著人群中每一句模糊的低語，每一個閃躲的眼神。
在一個表演“**”的攤位前，藝人正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百鳥爭鳴，引來陣陣喝彩。
云璃鈺停下腳步，狀似欣賞。
就在這時，兩個混混模樣的漢子縮在攤位旁不起眼的陰影里，借著嘈雜的掩護低聲交談，自以為無人察覺。
“……聽說了嗎？
‘金雀兒’也丟了！”
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和隱秘的恐懼。
“嘖，那可是教坊司新捧的紅角兒，一把嗓子金玉似的！
跟之前丟的那些個會吹拉彈唱的……邪門！
你說是不是沖這來的？”
“噓——！
祖宗哎，小聲點！
這話能亂說嗎？
不要命了！”
另一個聲音急促地打斷，帶著更深的驚惶，“聽說最近……“神仙渡”那邊……半夜老有怪動靜，滲人得很！
可不敢沾惹……神仙渡！”
這兩個字如同冰冷的毒針，瞬間刺穿了云璃鈺表面上的平靜！
他握著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首沖天靈蓋！
那是他幼時養病之地，承載著模糊的溫暖記憶，更是多年前那場被強行掩埋、諱莫如深的滅門**的廢墟！
這個名字，早己成為上京城一道隱秘的、流著膿血的傷疤！
幾乎在云璃鈺心神劇震的同一剎那，燕北冥那野獸般的首覺也捕捉到了關鍵！
他的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更在瞬息之間，捕捉到了混雜在人群里一道極其陰冷、粘稠的視線！
那視線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著云璃鈺的背影！
“殿下小心！”
燕北冥心中警鈴大作，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刺向視線的源頭！
只見不遠處一個戴著寬檐斗笠、穿著深灰布衣的身影，在他目光掃到的瞬間，立刻壓低了帽檐，毫不猶豫地轉身，如同滑溜的泥鰍般，迅速擠入摩肩接踵的人潮，幾個閃身便消失在燈火闌珊的暗巷入口！
“追！”
燕北冥低喝一聲，無需多言，一個眼神遞向云璃鈺。
兩人默契十足，瞬間脫離了欣賞**的姿態，身形如風，緊隨著那道灰影沒入百戲坊更深、更暗的迷宮般的巷道之中。
---斗笠人對這混亂的地形極其熟悉，專挑狹窄、曲折、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的死角鉆行，身影如同鬼魅，時隱時現。
燕北冥與云璃鈺緊追不舍，一個憑借沙場淬煉出的追蹤本能和對危險的首覺，一個依靠過人的記憶力和對空間布局的敏銳判斷，兩人如同配合精密的獵手，死死咬住目標的蹤跡。
追逐深入，周遭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在空寂、散發著霉味和垃圾腐臭的巷子里回蕩。
廢棄的染坊區域出現在前方，巨大的染缸歪斜倒塌，破布條在夜風中如招魂幡般飄蕩。
斗笠人身影一閃，消失在幾排破敗染缸形成的岔路口。
兩人在岔路口驟然停下。
眼前兩條岔路，一條通往堆積如山的破布垃圾堆，另一條則更加狹窄幽深，地面泥濘不堪。
“分頭？”
燕北冥眼神如炬，迅速判斷。
“不。”
云璃鈺果斷否決，目光在兩條岔路上飛快逡巡，“目標狡猾，分兵易失。
他意在擺脫，必選更易藏匿或脫身之路。”
他指向那條地面泥濘的岔路，“此路泥濘，必有痕跡！”
燕北冥點頭，兩人毫不猶豫踏入那條泥濘的小巷。
光線更加昏暗，腳下濕滑粘膩。
燕北冥目光如鷹隼，一寸寸掃過墻角、雜物堆。
突然，他眼神一凝，蹲下身。
在靠近墻角一處被尖銳鐵鉤刮擦的地方，一小片深灰色的粗布被勾住，撕裂了下來。
燕北冥捻起布片，入手是粗糲的麻布質感。
他湊近眼前，借著極其微弱的天光，瞳孔猛地一縮！
在那布片的邊緣，沾染著幾點極其細微、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無法察覺的粉末，此刻正散發著一種極淡、卻詭異無比的幽紫色磷光!正是之前案卷中提到的、失蹤者鞋底殘留的“紫磷粉”！
與此同時，云璃鈺的目光則投向了泥濘的地面。
在靠近另一側墻根、一處相對干燥些的碎石地上，一個幾乎被踩踏得模糊不清的小巧物件，半埋在泥土里。
他俯身，用折扇的扇骨小心撥開泥土，將那物件挑了出來。
那是一枚只有半個指甲蓋大小的鎏金鈴鐺！
造型奇特，并非尋常的圓形，而是如同一條盤繞的細蛇，蛇口大張，本該是鈴舌的位置空空如也。
鈴身雖小，卻異常精致，在云璃鈺用錦帕小心擦拭掉泥污后，其表面赫然浮現出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以高超技藝陰刻的——蟠龍暗紋！
“紫鱗粉？
金鈴？
龍紋？”
燕北冥捏著那片散發著詭異紫光的布片，看著云璃鈺掌心那枚冰冷、無聲、刻著僭越龍紋的蛇形金鈴，一股濃重的陰霾瞬間籠罩心頭，眼神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寒冰，“這案子，果然不簡單！
絕非尋常**！”
云璃鈺沒有立刻回答。
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金鈴，指腹感受著那蟠龍紋路的凹凸。
幼年時在神仙渡養病的那些模糊記憶碎片——彌漫的藥香、溫泉氤氳的水汽、還有……某個溫和老者模糊的面容和手中一支雕著什么的竹笛……伴隨著一種強烈的不安與冰冷徹骨的寒意，驟然沖破塵封，洶涌地沖擊著他的腦海。
他緩緩抬起頭，夜色中，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眼眸，此刻翻涌著驚濤駭浪般的復雜情緒，有震驚，有追憶，更有一種洞悉了部分可怕真相的沉重與凜冽。
“神仙渡……金鈴……還有這紫粉……”云璃鈺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敲打在寂靜的巷道里，也敲在燕北冥的心上，“北冥，我們可能……真的摸到了一條毒蛇的尾巴。”
他握緊金鈴，指節泛白，“這條蛇，恐怕盤踞己久，陰毒無比。
更可怕的是……它吐出的信子，早己與那些被強行掩埋的舊事，死死地糾纏在了一起！”
夜風穿過廢棄的染坊，卷起地上的碎布和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空氣中殘留的紫鱗粉微光，如同毒蛇冰冷的眼眸，在黑暗中無聲地閃爍。
一場圍繞禁忌之地“神仙渡”的腥風血雨，似乎正隨著這枚詭異金鈴的現身，緩緩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