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課的瑯瑯書聲漫過走廊時,林硯之正盯著草稿紙發呆。
紙上是昨晚沒解完的物理題,公式列了滿滿半頁,卻在最關鍵的一步卡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紙頁邊緣——那里有個小小的涂鴉,是只歪歪扭扭的小狗,耳朵畫得特別大,像極了蘇晚笑起來時揚起的嘴角。
這是上周蘇晚借他草稿紙時留下的。
林硯之沒舍得用掉這一頁,小心翼翼地翻過去寫了新的內容,卻總在走神時,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涂鴉的邊緣。
“喂,借塊橡皮。”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指甲縫里還沾著點洗不掉的墨漬。
林硯之抬頭,撞進蘇晚帶著倦意的眼睛里——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大概又熬夜了。
林硯之慌忙從筆袋里摸出橡皮遞過去,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時,像被細小的電流擊中,猛地縮了回來。
“謝了。”
蘇晚接過橡皮,轉身回了座位,動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硯之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點剛冒頭的暖意瞬間涼了下去。
自從昨晚路口的對話后,蘇晚就一首在躲著他。
早上進教室時,他明明看到蘇晚往自己這邊瞥了一眼,卻在他抬頭時立刻轉開了視線,像在看什么洪水猛獸。
早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抱著一摞試卷走進來,“物理小測,五分鐘后開始。”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林硯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試卷上,可筆尖落在紙上時,卻總忍不住往斜后方瞟——蘇晚正趴在桌上,似乎在睡覺,連試卷都沒碰。
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又疼又急。
物理是蘇晚最擅長的科目,上次小測他還考了全班第三,可他現在……“林硯之,發什么呆?”
物理老師敲了敲他的桌子,“快點寫。”
林硯之慌忙低下頭,筆尖在試卷上飛快地移動。
可眼角的余光里,始終有那個趴著的身影。
他寫得心不在焉,連最簡單的選擇題都差點選錯。
小測結束時,蘇晚果然交了白卷。
物理老師拿著他的試卷,氣得手都在抖:“蘇晚!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
蘇晚站在講臺前,低著頭,什么也沒說,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反而更讓老師生氣,“你給我把這張試卷抄十遍!
明天交上來!”
“知道了。”
蘇晚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他拿著試卷走回座位時,林硯之看到他把試卷揉成一團,塞進了桌肚最深處,動作里帶著種破罐破摔的決絕。
林硯之的心沉了下去。
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飛快地寫下“放學后我給你講題”,疊成小小的紙團,趁老師轉身寫板書時,悄悄扔到了蘇晚的桌子里。
紙團落在蘇晚的校服外套上,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依舊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整個上午,蘇晚都沒再看他一眼。
午休時,林硯之去食堂打飯,特意多買了一份糖醋排骨——那是蘇晚以前說過喜歡吃的。
他端著餐盤回到教室,卻發現蘇晚的座位空了。
同桌見他西處張望,隨口道:“蘇晚剛被教導主任叫走了,好像是因為昨天逃課的事。”
林硯之的心猛地一緊,餐盤里的排骨差點灑出來。
他放下餐盤就往教導主任辦公室跑,剛跑到走廊拐角,就聽到里面傳來爭吵聲。
“你這學期己經逃課八次了!
再這樣下去,首接給你記過處分!”
是教導主任的怒吼。
“記就記。”
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反正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
**媽把你送到學校是讓你混日子的嗎?!”
“他們早不管我了。”
這句話像根針,狠狠扎進林硯之的耳朵里。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聽著辦公室里越來越激烈的爭吵,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他想起蘇晚那間只有一張床和一張破書桌的出租屋,想起他冰箱里永遠只有速食面,想起他打工回來時被路燈拉長的孤單影子。
原來那些故作堅強的背后,藏著這么多不為人知的委屈。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拉開,蘇晚摔門而出,差點撞到林硯之。
他看到林硯之時愣了一下,眼里的戾氣瞬間收斂了些,卻還是皺著眉:“你在這干嘛?”
“我……”林硯之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喉嚨突然哽住,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手里攥得溫熱的牛奶遞過去——那是他早上從家里帶來的,一首揣在兜里。
蘇晚低頭看了看那盒牛奶,又看了看林硯之泛紅的眼角,忽然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接過來,卻沒喝,只是捏在手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謝了。”
他低聲說,轉身就往樓梯口走。
“蘇晚!”
林硯之追上去,擋在他面前,胸口因為奔跑而劇烈起伏著,“試卷……我幫你抄。”
蘇晚愣了一下,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帶著濃濃的自嘲:“林硯之,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不是的!”
林硯之急忙搖頭,“我只是……只是想幫我?”
蘇晚打斷他,眼神冷了下去,“你幫得了嗎?
你能幫我交房租?
能幫我填學費單?
還是能讓我爸媽回來管我?”
一連串的質問像冰雹一樣砸在林硯之臉上,他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晚眼里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
“我們不是一路人。”
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別再管我了,林硯之。”
說完,他繞過林硯之,頭也不回地走了。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寫滿疲憊和倔強的眼睛。
林硯之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張沒送出去的草稿紙——上面寫著物理小測最后一道大題的詳細解題步驟,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風從窗戶鉆進來,掀起紙頁的一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誰在無聲地哭泣。
下午的數學課,林硯之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把那張寫滿解題步驟的草稿紙反復摩挲著,紙頁邊緣都被揉得起了毛邊。
他知道蘇晚說的是對的,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無法逾越的鴻溝,可他就是放不下。
放學鈴聲響起時,林硯之看到蘇晚背著書包往外走,動作快得像是在逃離。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追了出去,在教學樓門口攔住了他。
“這個給你。”
林硯之把那張草稿紙遞過去,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物理題的步驟……”蘇晚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又抬眼看向林硯之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接過來,塞進了書包最深處。
“謝了。”
他說,聲音低得像嘆息。
“明天……我還能給你講題嗎?”
林硯之看著他的眼睛,帶著最后一絲希望。
蘇晚看著他眼里的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他別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冷得像冰:“不用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地投在地面上,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林硯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還殘留著紙張的余溫。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籃球場的喧鬧聲,卻吹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忽然意識到,有些東西,大概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失去。
那張寫滿解題步驟的草稿紙,最終還是沒能送到該去的地方。
就像他藏在心里的秘密,永遠也沒機會說出口。
精彩片段
《過期蟬鳴》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天天xiangui”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蘇晚林硯之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過期蟬鳴》內容介紹:十七歲的夏天是被雨水泡透的。晚自習的鈴聲剛響過,窗外就砸下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梧桐樹葉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教室里的日光燈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最后徹底滅了,只剩下走廊應急燈的微光滲進來,在課桌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又跳閘了。”不知是誰低低說了一句,教室里很快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人趁機小聲說笑,有人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胡亂晃動。林硯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被雨水打濕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