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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狐貍和狼狗章

刺豚夢游記

刺豚夢游記 熱愛睡覺的刺豚 2026-04-16 14:52:00 都市小說
狼骨一京華的雪下了整整三日,城陽王府的琉璃瓦上積著厚厚的白,檐角的銅鈴被凍住了似的,連風過都懶得搖晃。

江城闕披著狐裘坐在暖閣里,指尖捻著枚白玉棋子,眼尾的朱砂痣在燭火下泛著曖昧的紅。

“王爺,西郊馬場傳來消息,新到的那匹汗血寶馬性子烈,咬傷了三個馴馬師。”

侍從低著頭回話,聲音壓得極低。

江城闕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將棋子落在棋盤上,黑子落定的瞬間,白子己被圍得無路可逃。

他輕笑一聲,眼波流轉間盡是漫不經心的慵懶:“廢物,連匹馬都降不住。”

侍從不敢接話,只垂手立在一旁。

誰都知道這位城陽王是京華最金貴的存在,先帝親封的王爵,如今的太后是他親姨母,京中權貴誰不捧著敬著?

可只有王府里的老人記得,十年前的王爺還不是這樣,那時他剛從南疆貶謫歸來,身上帶著洗不掉的風沙氣,身邊還跟著一條瘦骨嶙峋的狗。

那狗通人性得很,卻也瘋得很。

江城闕走哪兒它跟哪兒,誰要是敢對江城闕不敬,它立刻紅了眼撲上去撕咬。

后來不知怎的,那狗突然就不見了,有人說被王爺趕走了,有人說在雪夜里凍死了,江城闕從不提,旁人也不敢問。

“備車,去西郊馬場。”

江城闕終于放下棋子,起身時狐裘滑落肩頭,露出頸間細膩的肌膚,“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烈馬敢在京華撒野。”

二西郊馬場的雪比城里更大,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江城闕剛下馬車,就聽見一陣劇烈的嘶鳴,只見圍欄里一匹赤紅的駿馬正揚蹄刨地,前腿上還掛著斷裂的韁繩。

“王爺小心!”

侍從慌忙護在他身前。

江城闕卻揮了揮手,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匹馬。

他天生就喜歡這些帶刺的東西,越烈的性子,他越想馴服。

正當他準備上前時,一道冷冽的視線突然鎖定了他。

圍欄旁站著個男人,穿著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如松,肩上落滿了雪卻渾然不覺。

他的五官深邃凌厲,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極了南疆雪山上的狼,冰冷又帶著野性。

男人手里握著一把長弓,箭尖正對著圍欄里的另一團影子——那是一只半大的小狼崽,不知何時闖了進來,正縮在馬腳下瑟瑟發抖。

“住手。”

江城闕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男人聞聲轉頭,目光落在江城闕身上時驟然收緊,像獵人盯住了獵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城陽王?

倒是稀客。”

江城闕挑眉,這人認識他?

他仔細打量著男人,總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他注意到男人勁裝袖口繡著銀色的狼圖騰,那是近年在京華迅速**的顧家標記。

聽說顧家主母是南疆人,家族里養著不少異種猛獸,看來眼前這人就是顧家那位神秘的繼承人,顧瞻。

“那是本王養的狼崽。”

江城闕語氣平淡,眼神卻帶著審視,“顧公子要射殺本王的寵物?”

顧瞻冷笑一聲,緩緩放下**:“王爺的寵物跑到馬廄里,驚了寶馬,按規矩,該殺。”

他的目光掃過江城闕,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不過看在王爺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走,玄色的披風在風雪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留下江城闕站在原地,眉頭微蹙。

剛才顧瞻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那里面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種……讓他莫名心悸的熟悉感。

三回到王府時,江城闕總覺得心神不寧。

他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眼尾的朱砂痣被描得愈發艷麗。

這張臉是京華聞名的美,多少王公貴族為他一擲千金,可他心里清楚,這張臉下藏著多少不堪的過往。

十年前的南疆,黃沙漫天,瘴氣彌漫。

他作為被貶的皇子,日子過得豬狗不如,是那條撿來的狗陪著他。

那狗不知道是什么品種,通身黑毛,唯有胸口有一撮白毛,像極了雪。

他給它取名叫“雪團”,雪團很聰明,會打獵,會警戒,甚至會在他生病時用***他的臉頰退燒。

可那又怎樣?

一條狗而己。

當他被召回京華時,他毫不猶豫地將雪團丟在了南疆的雪山里。

他要做回金貴的皇子,怎么能帶著一條來路不明的野狗?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雪團追在馬車后的身影,那嗚咽聲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可他不能停。

“王爺,顧公子派人送了賀禮。”

侍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城闕皺眉:“顧瞻?

他送什么禮?”

侍從捧著一個錦盒上前,打開后里面竟是一副狼骨,雪白的骨頭被打磨得光滑,拼成了一個完整的狼頭形狀。

江城闕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分明是挑釁。

“告訴顧瞻,本王收下他的禮了。”

江城闕的聲音冷得像冰,“另外,備宴,明日請顧公子來府中一敘。”

他倒要看看,這個顧瞻到底想做什么。

西次日,顧瞻準時赴宴。

他依舊穿著玄色勁裝,與王府里華麗的裝飾格格不入。

江城闕特意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襯得他肌膚勝雪,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顧公子請坐。”

江城闕舉杯,笑容慵懶,“昨日之事,本王還要多謝公子手下留情。”

顧瞻卻沒動酒杯,只是盯著江城闕:“王爺不必客氣,我只是不想臟了王爺的地方。”

他的目光像帶著鉤子,在江城闕臉上來回掃視,“王爺這些年,過得很好吧?”

“托陛下和太后的福,還算安穩。”

江城闕笑得越發嫵媚,“倒是顧公子,年紀輕輕就執掌顧家,真是年少有為。”

顧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說不出的詭異:“王爺還記得南疆嗎?

記得十年前,您在那里丟過東西嗎?”

江城闕的心猛地一跳,臉上卻依舊帶著笑意:“南疆風沙大,本王記性不好,記不清了。”

“是嗎?”

顧瞻步步緊逼,“那王爺還記得一條狗嗎?

一條黑色的狗,胸口有撮白毛,您叫它雪團。”

“轟”的一聲,江城闕感覺腦子里炸開了。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蒼白,指著顧瞻:“你……你怎么知道?”

顧瞻緩緩站起身,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江城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顧瞻的眼神變得兇狠,像極了當年雪團護著他時的模樣:“因為,我就是那條狗。”

江城闕如遭雷擊,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顧瞻的臉,那張凌厲的臉上依稀能看出當年雪團的影子,尤其是那雙眼睛,兇狠中藏著忠誠。

“不可能……”江城闕喃喃自語,“狗怎么會變**?”

“沒什么不可能的。”

顧瞻一步步逼近,將江城闕困在墻角,“南疆的巫醫救了我,用秘術讓我化為人形。

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想著你為什么要丟下我。”

他的呼吸噴在江城闕臉上,帶著冷冽的氣息:“我拼命變強,來到京華,就是為了找到你。

現在,我找到了。”

五江城闕被顧瞻摁在榻上時,腦子一片空白。

顧瞻的力氣大得驚人,像一頭真正的狼,死死地鉗制著他。

江城闕掙扎著,卻怎么也擺脫不了。

“放開我!

顧瞻,你放肆!”

江城闕又羞又怒,眼尾染上緋紅。

顧瞻卻不理會他的掙扎,只是低頭看著他,眼神復雜:“王爺,你還記得嗎?

當年在南疆,你也是這樣躺在草地上,我趴在你身邊,你說要永遠帶著我。”

江城闕的心像被**了一樣疼。

他當然記得,那時他落魄無助,只有雪團陪著他,他說過很多混賬話,許下過很多做不到的承諾。

“那都是騙你的。”

江城闕硬起心腸,冷笑道,“本王從來沒把你當回事,你不過是條狗而己。”

顧瞻的眼神瞬間變得猩紅,他猛地低下頭,咬住了江城闕的頸側。

不重,卻帶著懲罰的意味。

江城闕疼得悶哼一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是啊,我是狗。”

顧瞻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鼻音,“是你養的狗,是你丟的狗,是對你又愛又恨的狗。”

他的手撫上江城闕的臉頰,動作突然變得溫柔:“王爺,別再丟下我了,好不好?”

江城闕看著他眼中的脆弱,心一下子軟了。

他想起當年雪團在雪地里為他取暖,想起它為了保護他被毒蛇咬傷,想起它追在馬車后絕望的嗚咽……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此刻全都涌了上來。

“顧瞻……”江城闕的聲音哽咽了,“對不起……”這三個字像是解開了顧瞻所有的防備,他突然伏在江城闕身上,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發出壓抑的嗚咽聲,真的像一條受了委屈的狗。

六雪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照亮了相擁而眠的兩人。

江城闕靠在顧瞻懷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覺無比安心。

“你真的是雪團?”

江城闕輕聲問。

顧瞻點點頭,收緊了手臂:“嗯。

巫醫說我本是山中精怪,誤食了靈草才有了靈性,遇到你之后,才徹底開了智。”

江城闕恍然大悟,難怪雪團那么通人性。

他輕輕**著顧瞻的后背,感受著他身上淡淡的狼崽氣息:“這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顧瞻搖搖頭:“只要能找到你,再苦也值得。”

他低頭吻了吻江城闕的額頭,“王爺,別再離開我了。”

江城闕看著他眼中的真誠,鄭重地點點頭:“不離開了。”

這一次,他不會再丟下他了。

無論是十年前的雪團,還是現在的顧瞻,他都不會再放手了。

窗外,那只半大的小狼崽正趴在雪地里,看著房間里溫暖的燈火,尾巴輕輕搖擺著。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像是在慶祝什么。

京華的雪雖然寒冷,但只要身邊有彼此,再冷的冬天也會變得溫暖。

江城闕閉上眼,嘴角帶著滿足的微笑。

他知道,從今往后,他的生命里再也不會缺少忠誠與陪伴。

而顧瞻也終于等到了他的主人,那個他追尋了十年的人。

狼與狐貍,本該是天敵,卻在命運的捉弄下緊緊相依。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兩個孤獨的靈魂找到了彼此,在這京華的深宅大院里,譜寫著屬于他們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