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睫毛在消毒水的氣味中顫動，像被雨水打濕的蝶翼掙扎著想要張開。

白熾燈的光暈在視網膜上暈染成灰色光斑，耳邊傳來斷續的嗡鳴，像是老式收音機在調頻時發出的雜音。

"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穿著藍色手術服的影子在視線邊緣晃動，金屬器械碰撞聲清脆得刺耳。

我試圖抬起右手，卻發現手腕被皮質束縛帶勒進肉里。

喉間突然涌起鐵銹味，呼吸面罩瞬間騰起白霧。

"患者有蘇醒跡象！

準備鎮靜劑！

"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濃稠，混雜著某種腐爛的甜香。

我猛地睜開眼，看見輸液架上懸掛的葡萄糖液正順著透明軟管流進我的靜脈。

墻上的電子鐘顯示2023年4月17日，而我的記憶還停留在飄著細雪的除夕夜。

"蘇小姐？

"穿白大褂的醫生用鋼筆敲打病歷本，金屬筆帽在日光燈下反射著冷光，"能說出自己的名字嗎？

"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蘇怡。

"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生銹的管道里擠出來的。

醫生與護士交換眼神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金絲眼鏡滑到鼻梁中央，露出下方青灰色的眼袋："三個月前你在濱江大道發生車禍，顱骨骨折導致逆行性遺忘。

還記得怎么出事的嗎？

"記憶像被撕碎的相紙。

剎車片刺耳的尖叫，擋風玻璃蛛網般的裂紋，還有后視鏡里一閃而過的紅色車燈。

但當我試圖拼湊這些碎片，太陽穴立刻傳來電鉆般的劇痛。

"這是你的隨身物品。

"護士遞來密封袋時小拇指在微微發抖。

黑色皮夾里放著我的***，照片上的女子長發及腰，左眼下有顆淚痣。

我下意識**自己的眼角——那里光滑平整得像剛剝殼的雞蛋。

病房門突然被撞開，穿香奈兒套裝的婦人踉蹌著撲到床前。

她身上梔子花香水和淚水的咸澀混在一起："小怡，媽媽差點以為......"涂著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攥住被單，那是我記憶中從不做美甲的母親。

"患者需要靜養。

"醫生用身體擋住婦人想要觸碰我額頭的手，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黑色腕帶，"創傷后應激障礙可能會持續數月，建議暫時不要刺激她回憶過去。

"我的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牛皮記事本。

翻開的那頁用潦草字跡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