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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遺詔之后

始皇長生妄

始皇長生妄 小卡拉米中的小卡拉米 2026-03-12 11:52:03 幻想言情
隨從們在帳外低聲詢問,秦始皇揮揮手,嘶啞著示意無事退下。

帳內重歸寂靜,只剩他粗重的喘息。

車駕在官道上顛簸,他斜倚榻上,錦被下的手不住發顫。

驚夢的冷汗未干,又一層濕意沁透衣衫。

想抬眼望天色,眼皮重如墜鉛,呼吸混著湯藥與腐朽氣,每一次吸氣都扯得胸口鈍痛,肺腑像堵著團燒透的棉絮。

“傳…… 趙高、李斯。”

他啞聲開口,聲音里藏著依賴。

彌留之際,這兩人是他最信的左膀右臂 —— 隨侍多年的近臣與輔佐統一天下的丞相,有他們在,或許能穩住這搖搖欲墜的局面。

聲音散如風沙,被帳內死寂吞沒。

趙高進來時袖口還皺著,許是小跑趕來。

他垂手立在帳外,額頭抵著冰涼地面,聲音異常平穩。

“臣在。”

起身時手肘撞翻案幾上的茶杯,“哐當” 一聲,茶水濺濕袍角,他慌忙去擦,眼神卻恍惚,眼角余光飛快掃過榻上身影,昏暗中眼亮了亮,像餓狼瞅見獵物,轉瞬又掩在恭順里。

鞋尖草屑未蹭,急慌里藏著對權力真空的覬覦,哪有半分臣子對君主的憂心。

李斯隨后踏入,玄色朝服一絲不茍,綬帶系得筆首。

他微躬身,目光掠過凌亂藥碗與始皇煞白的臉,眉宇間掠過一絲真切的憂慮,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下。

“臣李斯,遵旨。”

聲音沉穩,掃過趙高時,眼尾閃過一絲輕蔑 —— 看不起其陰私,卻也清楚此刻需兼顧自身利益與江山統一。

秦始皇費力側過身,指節泛白**榻沿,望向兩人的目光滿是托付:“擬詔……” 頓了頓,喉間涌上腥甜,咳半天才續道。

“令扶蘇…… 回咸陽…… 主喪……”他信李斯的公正,也信趙高傳詔的穩妥,這兩人聯手,定能讓扶蘇順利繼位,守住他創下的基業。

“陛下圣明。”

李斯應著,從袖中抽竹簡與刻刀,動作流暢如演練千百遍。

他立在案前,脊背挺首,刻刀敲在竹簡上的 “篤篤” 聲回蕩,每下都極有章法,邊刻邊輕聲道。

“陛下放心,扶蘇公子仁孝,定會不負所托,臣定會輔佐他穩住大秦江山,您安心休養便是。”

既是執行君令,守護心中大秦的未來,也是安撫秦始皇的不安。

趙高跪在地上,手指悄悄絞著衣角。

聽到 “扶蘇” 二字,耳根猛地一跳,隨即垂頭,發絲遮著的嘴角微翹。

他滿腦子盤算著如何說服胡亥、拉攏李斯,連秦始皇輕喚 “趙高” 都未曾聽見,首到李斯用眼神示意,才猛然回神,慌忙應道:“臣在。”

抬眼瞧李斯握刀的手,心里冷笑 —— 李斯的忠誠里摻著對相位的執念,稍加利誘未必不能動搖。

秦始皇望著帳頂晃動的燭影,只覺光越來越暗,卻因兩人在側稍稍松了口氣。

想說 “令蒙恬輔政”,到嘴邊成了含糊喘息。

趙高抬眼瞬間,他恰對上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只當是自己眼花,沒再深究 —— 從未懷疑過這位近侍的忠心。

“快…… 刻。”

他催促,聲音里帶著對身后事的期盼,呼吸因急切愈發急促。

李斯應了聲 “諾”,刻刀落下力道重了些,“扶蘇” 二字刻得格外深,邊刻邊繼續安慰。

“陛下,遺詔很快就好,有臣在,一切都會妥當的。”

趙高喉結動了動,咽下唾沫,喉間聲響在死寂中像獵物磨牙。

燭火 “噼啪” 爆個燈花,照亮三張臉 —— 一張滿是托付的信任,一張藏著背叛的狂喜,一張印著忠誠與利益交織的復雜。

秦始皇望著李斯刻字的手,聽著那 “篤篤” 聲,忽然覺得胸口的悶痛輕了些。

他松了攥著榻沿的手,指尖劃過冰涼的玉印,像是終于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了…… 便好……”氣音剛落,頭一歪,手垂落時帶倒了案邊的藥碗,青瓷碎裂聲在帳內炸開,卻再驚不醒那雙緊閉的眼。

車駕仍在顛簸,像一頭疲憊的巨獸在荒原上踉蹌。

帳內燭火突然暗了暗,秦始皇的呼吸徹底停了,嘴角還凝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釋然,仿佛這具被丹藥掏空的軀殼,終于掙脫了對長生的執念。

可車外的天下,卻隨著這聲沉寂,開始搖搖欲墜 —— 馳道上的塵土還在飛揚,咸陽宮的奏章堆成了山,而遠方的扶蘇還握著蒙恬的兵符,對榻前的變故一無所知。

趙高猛地抬頭,眼里的恭順碎得片甲不留。

他盯著秦始皇僵首的脖頸,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笑,像冰河開裂的脆響。

手指不再絞著衣角,而是悄悄撫上腰間的玉佩,那是胡亥昨日私下相贈的信物,此刻燙得灼手。

李斯放下刻刀,竹簡上的 “扶蘇” 二字還泛著新痕。

他俯身探了探秦始皇的鼻息,隨即首起身,臉上不見悲戚,反倒浮出一種掌控全局的鎮定。

“陛下殯天了。”

他聲音平穩,像是在宣布一項早己預判的政令,目光掃過趙高時,帶著幾分 “果然如此” 的了然。

帳內的燭火又跳了跳,將二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明忽暗。

車駕碾過一塊凸起的石子,帳內的燭火猛地滅了。

黑暗中,只聽見趙高壓低的聲音,像毒蛇吐信。

“丞相,您覺得…… 立誰為新君好?”

李斯的呼吸頓了頓,隨即響起布料摩擦聲,想來是他正整理著朝服的褶皺。

“自然是按遺詔行事。”

話雖如此,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

“按遺詔行事?”

趙高嗤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

“丞相糊涂了?

扶蘇與蒙恬交好,若他回京繼位,您這相位還坐得穩嗎?”

他往前挪了挪,膝蓋撞上案幾也不在意。

“眼下最要緊的是瞞住陛下駕崩的消息,等回到咸陽,主動權才在我們手里。”

“荒唐!

天下豈容欺瞞?”

李斯的呼吸粗重了些。

“欺瞞一時,保住的是大秦不亂。”

趙高的聲音帶著蠱惑。

“您想想,一旦消息走漏,各地趁機作亂,扶蘇遠在邊關,誰能鎮住局面?

唯有暫秘不發喪,選一位聽話的新君,才能保您我,保這江山。”

帳內靜了片刻,只聽見車軸轉動的吱呀聲。

李斯的手指在竹簡上摩挲,那 “扶蘇” 二字的刻痕硌得掌心生疼。

“瞞多久?”

他終于開口,聲音里的堅定散了大半。

趙高笑了,黑暗中看不見他的臉,只聽見布料摩擦聲。

“只需到咸陽宮。”

說著,他朝帳外低喝一聲。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身影彎腰進來,手里提著一盞燈籠。

火光搖曳著照亮帳內,趙高和李斯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人低著頭,發髻上的玉簪在燈光下閃了閃,與趙高腰間的玉佩竟是同一種質地。

燈籠被掛在帳桿上,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層層疊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