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來得又急又猛，林旭抱著剛打印好的設計圖，在寫字樓門口急得團團轉。

雨簾把街景糊成一片模糊的水色，他正踮腳張望空駛的出租車，懷里的圖紙突然被一陣風卷走大半。

“糟了！”

他低呼著追出去，眼看最關鍵的那幾張要撲進積水里，一只白皙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捏住了圖紙的邊角。

林旭抬頭，撞進一雙彎起來的眼睛里。

女生穿著淺藍連衣裙，裙擺被雨絲打濕了一小片，手里還提著個畫筒，發梢沾著水珠，像剛從雨里撈出來的薄荷。

“是這個嗎？”

她把圖紙遞過來，聲音里帶著點笑，“風太大了，得攥緊點。”

“謝……謝謝。”

林旭慌忙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涼絲絲的，像這雨天里突然冒出來的一塊冰。

他這才發現女生手里的畫筒也歪了，幾張速寫紙露在外面，畫的正是街對面那家老咖啡館。

“你的畫也濕了。”

他指著畫紙邊緣暈開的墨跡。

女生“呀”了一聲，趕緊把畫筒豎起來：“光顧著幫你撿了……沒事，反正也是隨手畫的。”

她抬頭看了看天，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你也在等車？

這鬼天氣，車太難打了。”

林旭點頭，突然注意到她連衣裙領口別著個小小的銀杏葉胸針，和自己鑰匙扣上的那個很像。

“我叫林旭，建筑設計的。”

他沒頭沒腦地報上名字，說完又覺得唐突，耳根有點發燙。

女生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沈冰冰，學美術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畫筒，“看來我們都靠紙筆吃飯。”

這時，一輛出租車緩緩靠過來，打著空車燈。

沈冰冰眼睛一亮，卻朝林旭偏了偏頭：“你先上吧，我不急。”

“一起？”

林旭脫口而出，說完就后悔了。

沈冰冰卻歪頭想了想，拉開了后座車門：“也行，省得再等半小時。

你去哪兒？”

雨聲噼里啪啦地敲在車窗上，林旭報了地址，看著沈冰冰把畫筒小心地放在腿上，手指輕輕撫平畫紙邊緣的褶皺。

車過路口時，路燈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她發梢的水珠上，像撒了一把碎鉆。

他突然覺得，這場煩人的雨，好像也沒那么討厭了。

那天同乘一輛出租車后，林旭的手機里多了個叫“沈冰冰”的***。

他回去翻了半天才想起，是下車前她主動說“留個微信吧，萬一我畫里有你需要的街景素材呢”，他才敢顫抖著手點開了二維碼。

頭三天，對話框里只有兩條消息。

一條是林旭發的“畫干了嗎？

沒弄壞吧”，另一條是沈冰冰回的“沒事～給你看修復版”，附帶一張照片——暈開的墨跡被她添了幾筆，變成了咖啡館門口冒熱氣的咖啡杯，倒比原來更生動了。

林旭盯著那張畫看了五分鐘，回復：“你很會化腐朽為神奇。”

沈冰冰回了個偷笑的表情，后面跟著句：“下次路過那家咖啡館，我請你喝杯賠罪？

畢竟是因為幫你撿圖紙才弄濕的。”

約在周五下午。

林旭提前十分鐘到了，看見沈冰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速寫本，正對著窗外的梧桐葉勾線條。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發頂，把那枚銀杏葉胸針照得透亮。

他走過去時，聽見她小聲嘀咕：“這片葉子的弧度總畫不對……試試把葉柄再彎一點？”

林旭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在指點她畫畫，趕緊補充，“我是說，建筑里的曲線講究受力平衡，葉子大概也……”沈冰冰抬頭笑了：“行，聽建筑師的。”

她真的改了幾筆，果然順眼多了。

她把速寫本推過來，里面夾著不少街景，有老書店的斑駁門楣，有巷子里曬太陽的貓，還有一張畫著寫字樓門口的雨景，角落里有個抱著圖紙狼狽奔跑的身影。

“這是我？”

林旭指著那個小人。

“嗯，那天覺得你急得像只被雨淋濕的兔子。”

沈冰冰抿了口拿鐵，“對了，你上次說你們在做老街區改造設計？

我這里有不少那邊的速寫，或許能給你點靈感。”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的聯系漸漸密了起來。

林旭會拍下工地里特別的磚石紋理發給她：“這個質感適合畫靜物”；沈冰冰則會在路過他公司樓下時，發張速寫：“你辦公室的窗戶在夕陽下像塊融化的金子”。

有次林旭加班到深夜，收到沈冰冰的消息：“我在你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剛畫完畫，給你帶了熱飲。”

他跑下去時，看見她裹著件寬大的外套，手里捧著兩杯熱可可，站在路燈下呵氣。

“畫什么這么晚？”

他接過熱可可，指尖觸到她凍得發紅的耳朵，下意識縮回手。

“畫月亮。”

沈冰冰指了指天上，“今晚的云流動得特別快，像在追什么。”

她從畫筒里抽出一張紙，墨色的云里藏著半輪月亮，旁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加班的人，抬頭看看天吧。”

林旭把那張畫夾進了自己的設計圖冊。

后來每次改圖改到煩躁，他就翻開那一頁，好像能聽見那個雨夜她帶著笑意的聲音，和此刻手里熱可可的溫度一起，慢慢熨平心里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