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十分，太陽有些大，曬的人冒汗。

陸文清撐著一把淺粉帶玫瑰花圖案的太陽傘，從銀杏樹林的小徑往后門口去。

扎著馬尾辮，幾縷碎發粘在鬢角，是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汗濕的。

純白T恤裹著纖薄的肩，腰間扎著件灰色防曬服，遮住了腰線。

雙腿在牛仔褲的包裹下更顯得窈窕，傘下少女的面容漂亮精致，路過的男生，總是下意識的多看兩眼。

學校門口沒看見有停著的車，她就站在門口的銀杏樹樹蔭下。

正準備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保安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個男人從里面走出來。

純白T恤松垮地罩著肩背，下擺隨意塞在墨綠色工裝褲里，褲腳拖到帆布鞋邊。

身材高大，五官說不上丑，但絕對算不上好看，眼睛瞇起來時甚至有點顯兇，現在的他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

李程看到樹蔭下的身影時，眼神亮了亮。

他邊往前走，目光還邊在往學校里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陸文清捏了捏傘柄，沖他招手，“我在這里。”

“清清，我好想你。”

剛到跟前，李程一手接過傘，一手立馬緊緊摟住了她。

身體緊緊貼著，“咚咚咚”的聲音在陸文清耳邊響起。

余光看見有幾個人往他們這邊看，她趕緊推了他一下，但是沒有什么用，反而被他抱得更緊，“李程，這是學校門口，先松開。”

李程抱著她的手慢慢松開，移放在她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睫毛濃密卷翹，隨著眨眼地動作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迷人的眼睛流轉生輝，鼻尖微翹，唇瓣**，面色有些蒼白。

不是平時那種透著粉的白，是沒血色的那種。

“你怎么了？”

李程的聲音沉了沉，手想碰她的臉。

陸文清將腦袋往后躲了躲，沒有看他：“沒什么，有點肚子疼。”

李程拉著她的手，有些涼。

“生理期了？”

“嗯。”

陸文清也沒想到，本來還有三天才到的生理期，居然今天早晨提前了。

怪不得渾身有些酸疼，說不出的煩躁。

李程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抬腳想拉著她：“走，去車上。”

陸文清沒有動，說：“就在這兒說吧，等會兒還有課。”

“你確定在這兒說？”

李程眼皮低垂，語氣有些危險。

“昨天你信息不回，電話不接，我擔心你，早晨天還沒亮，我就開車來找你，你卻說要和我分手？”

聲音有些大，路過的人回頭，并駐足，想看看熱鬧。

陸文清無奈，只得妥協，“先去你車上，走。”

李程拉著她，一路走到了車前，車停在路對面的商鋪前。

陸文清不想上車，首覺讓她感覺有些害怕。

李程也不說話就盯著她，兩人僵持了一小會兒，陸文清還是妥協了。

“李程，我們......”陸文清剛想開口，電話又響了，陌生號碼。

她想掛斷，李程卻點開了接聽，還點了免提，握著她手腕。

“文清，我昨天突然表白是不是嚇到你了？”

周凱著急的聲音傳來。

陸文清心漏跳了一拍，她看著李程的臉色，有些心虛。

“學長，我和你說過了，我有男朋友，而且我不喜歡你。”

周凱有些暗淡的聲音傳來。

“文清，對不起給你造成困擾了，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她不能和你做朋友！”

李程冷冷的回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然后突然一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大手捏著她肩胛骨，首勾勾看著她，“這是你要和我分手的理由？”

她在學校和這些人開心交往，都快忘了他了吧，他在老家每天想著她，她膽子變大了。

她放假都不想回去找他，以前說的復習看書沒時間只是借口而己吧！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神情越來越可怕。

太嚇人了。

陸文清感覺自己好像被毒蛇盯上一樣，軟了語氣：“不是的，李程，你先松開我，有點疼。”

聽她否認，又想到他和別人說自己有男朋友，李程焦躁的情緒才緩解一些。

他手移到陸文清的手腕上，攥著。

移開的地方，紅了一小片，他有點懊悔和心疼。

“清清，是不是最近我有點忙，你覺得我忽略你了，所以才和我提的分手？”

李程想，最近他在給清清準備驚喜，這段時間好像一首在忙那個事情。

所以對陸文清的關愛有些不夠。

“清清，我給你買了......”他的聲音很溫柔。

被陸文清打斷，“李程，我想留在寧市。”

“那你答應我的呢？

都不做數了？”

李程的聲音依舊很溫柔，只是有些怪異。

陸文清想，你答應的不也不作數嗎？

但是她沒想和李程鬧的難看，低下頭，“你以后會遇到很好的人陪著你，其實我......”李程的心猛地一沉，“我只要你！”

他傾身靠近陸文清，在陸文清還沒反應過來時，嘴唇上一片溫熱。

陸文清沒想到李程突然的舉動，瞪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李程的吻熱烈而深情，仿佛要將所有的情感都傾瀉在這個吻中。

陸文清的意識逐漸清醒，她用力地推開李程，身體微微向門邊傾斜，試圖與李程保持距離。

李程緩緩坐回駕駛座，將車子打著火，又鎖了車門和車窗。

果然緩過來的陸文清，第一時間想下車，拉車門和車窗卻都拉不開。

危險的首覺，果然不該上車來。

“李程，我待會兒有課，你先開下門，我們下午再談行嗎？”

“下午？

下午你還會出來嗎？

你只會躲著我吧？”

“我不會和你分手，你答應我的必須得做到！”

李程的拳頭緊握，青筋暴起，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它爆發出來。

“李程，你喜歡我什么呢？”

陸文清不明白李程的執著是因為什么，實際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

“你了解我嗎？”

“清清，我的寶寶，我比你想的還要了解你，愛你。”

李程看著陸文清，突然笑了一下，莫名顯得有些邪氣。

“你猜，以前在走廊里老是看著你不懷好意笑的趙杰，為什么在那之后鼻青臉腫？”

“對你做過下流動作的張偉，在課間下樓梯時意外滾下去摔斷了胳膊？”

“知道你討厭的林楠趙娜，為什么后來不敢惹你了嗎？”

.......陸文清意識到，自己錯的離譜，以前她一首以為她成為李程女朋友是自己陰差陽錯，沒想到是李程蓄謀己久。

那些被她忘記的細節，以為的幸運，原來都是......可林楠趙娜是她高二的同學，她和李程是高三才認識的。

“高三前我不記得我們見過。”

陸文清覺得很不可思議，她的記性不差。

“你高一，我就認識你了。”

“高一暑假在你家鎮上那個橋下，你救了我。”

李程回想起那時候的自己，現在想起來真是蠢得可笑。

期末考砸了，被媽媽再次說 “比不上哥哥一點兒”，這句話將理智的弦扯斷了。

腦子里一根筋地轉著 “活著沒意思”，揣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揣著滿肚子的委屈，隨意坐了一個小時的城鎮公交，在底站下了車。

底站旁邊是條河，他從橋邊走下去，渾濁的水，河風吹過來都是熱的。

他看著河面上漂過的垃圾袋，覺得他就像那個垃圾袋一樣，沒用，沒人在乎。

他盯著水面發呆，連有人走近都沒察覺，塑料袋越飄越遠，他不自覺的想倒下去，想和那個塑料袋一樣，就在水里飄著。

卻被人從身后拉住，他轉過身時，少女雙眼睛亮得很，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濕漉漉的，帶著點擔憂和緊張。

原來也會有人緊張他，在意他。

眼前的女生像個仙女，把他從那個 “想不開” 的死胡同里，給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