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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酒窖

餓殍:我與瓊華

餓殍:我與瓊華 綾月楓曉 2026-04-18 14:57:34 歷史軍事
正當“我”的意識正隨著顛簸的馬車昏昏欲睡之時,突然感覺馬車又停了下來,沒過多久,車后門“吱呀”裂開一道縫,“西爺”刀疤橫貫的臉擠進光里,像撕開的破布偶。

“西爺”又像是扛面粉袋一樣把我扛在肩上,粗指頭勾住腳踝繩結一扯,又把我像面粉袋一樣隨手往地上一扔:“三爺,新小羊來嘍!”

麻繩從腳腕滑落,留下兩道深紫淤痕。

我被扔在半舊的木板上,骨頭縫里殘留著馬車顛簸的嗡鳴。

“嘿,來嘍!

西爺您辛苦了!

狗子,還不快給西爺上茶!”

伴隨著一奉承一兇惡的兩句話,我看到穿灰綢長衫的男人從木板大房子的陰影里踱出來,袍角拂過地面不沾半點灰——應該就是西爺口中的“三爺”。

他蹲下身,油燈昏黃的光在他瘦削的顴骨上跳動。

兩指毫無預兆地探入我口中,扯出那團浸透唾液的破布。

“咳……呃……”冷氣猛地嗆進喉嚨,帶起一陣撕裂般的*痛。

“不錯。

喂,叫什么?”

三爺的聲音不高,像小刀刮過青石板。

喉嚨深處的肌肉突地痙攣,擠出氣音:“嗚……瓊……瓊華。”

“瓊華。”

他舌尖碾過這兩個字,油燈映得他眼底**一閃,“官話正,皮子也細。”

三爺手指冰得像井水,捏住我的下頜左右轉了轉。

“瓊華”,這是我的名字——不,應該說是這個身體的主人的名字嗎?

那點光很快沉下去,三爺朝西爺偏了偏頭,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安:“西爺,這回可能得再麻煩您兄弟倆一次了,手腳麻利點,別留尾巴。

這身綢緞料子,怕是京里流出來的。”

西爺嘿嘿兩聲,刀疤在油燈下扭動:“嘿嘿,三爺您放心,趁亂摸的羊羔子,神不知鬼不覺。

大不了先把這小羊給它藏下面,明個我再和老五查查去。”

他搓了搓沾著泥垢的指甲,“就是路上蔫巴,水米不怎么進。”

“誒,二位爺有勞了!”

尹三奉承完西爺,又對我惡狠狠地吼,“瓊華是吧?

別想著逃跑!

敢跑的話我抓住了打死!

哼,看見沒,那堆骨頭就是下場!”

我和瓊華順著尹三指的方向看,只見不遠處的墻角堆著一小堆骨頭,骨架小,明顯是小孩的。

我明顯感到自己的心都顫了一下。

尹三眉頭都沒動一下,又朝門外陰影里剛準備走進去的人低喝:“狗子!”

我和瓊華一同朝那個方向看,只見一個矮壯漢子應聲鉆進來,一身店小二的打扮:“唉,三爺。”

“拖地窖去,拴牢了。

仔細點,皮肉別落了新傷——這可是要進‘珍味匣’的貨。”

尹三的聲音沒半點起伏,“每日清水硬饃盯著咽下去,盯緊了,敢讓她逃出來……是!”

狗子應得干脆,一把*住我反剪在背后的手腕。

麻繩深陷進皮肉,磨得生疼。

他半拖半拽地把我扯起來,推搡著往后院深處走。

眼睛被淚糊著,又被粗暴地拖行,視野晃得厲害。

瓊華的身體篩糠似的抖,眼淚無聲地淌。

借著這搖晃的間隙,我瞥見這所謂的“客棧”——前堂桌椅歪斜,角落里的桌子覆著厚厚的灰,墻角蛛網結了尺把長。

樓梯扶手斷了半截,斷裂的木茬刺向空中。

樓上幾扇門緊閉,粗大的黃銅鎖掛在門環上,冷硬地反著光。

整個院子死氣沉沉,只有野草從青磚縫里鉆出來,在風里搖晃:看樣子,是一間非常老舊、無人光顧的破客棧。

狗子一腳踹開地窖厚重的木門,一股陰冷的、混雜著塵土和淡淡酒酸的霉味撲面而來。

石階陡峭,他幾乎是把我搡下去的。

腳下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石階棱角上,鉆心的疼炸開。

瓊華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窖底比上面更暗,只有門口透下的一小片昏光。

狗子摸到墻邊,嘩啦一聲抖開一卷更粗的麻繩。

他動作蠻橫地把我拽到一根嵌入石墻的銹鐵欄桿旁,繩子繞過我的腰,在冰冷的鐵欄上狠狠纏了三圈。

繩頭穿過一個生鐵鎖環,用力收緊,最后“咔噠”一聲,一把大銅鎖牢牢扣死。

粗糙的麻繩勒得腰腹生疼。

“老實待著!”

剛剛對三爺卑躬屈膝的狗子惡狠狠地朝我吼了一句,***硬邦邦的雜面饃和一個豁了口的水碗踢到我腳邊,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臉上,“哭個屁!

你爹娘要真稀罕你,能讓我們哥幾個這么容易得手?

早***八百輩子不要你了!

省點力氣,別想著逃!

不然小心你狗爺鞭下不留情!”

他粗聲粗氣地吼完,轉身踏上石階。

厚重的木門“砰”地關上,隔絕了最后一絲光,也隔絕了所有聲音。

絕對的黑暗與寂靜,像濕透的棉被壓下來,裹住口鼻。

只有酒窖深處,無數沉默的陶甕和木桶在黑暗中隱約顯露出臃腫的輪廓,像一排排蹲踞的怪獸。

空氣里浮動著陳酒和木頭腐朽的氣息。

腰間的麻繩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我能感受到,瓊華的身體在最初的僵首后,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喉嚨里先是壓抑的抽噎,漸漸變成破碎的、帶著水聲的低泣。

我和她蜷縮在冰冷潮濕的地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聳動。

“……爹……阿娘……嬤嬤……” 含糊不清的字眼混在哽咽里,斷斷續續地漏出來,像溺水者的氣泡。

手指無意識地**身下粗糙的石板地,指甲刮過堅硬表面的聲音在死寂的酒窖里顯得格外刺耳。

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蒙著灰塵的地面,洇開深色的小點。

我困在這具顫抖的軀殼里,聽著來自自己身體那陌生又熟悉的嗚咽,看著黑暗吞噬一切。

只有腰間麻繩那粗糲的觸感,和喉頭鐵銹般的咸澀,是這無邊囚籠里唯一確鑿的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