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把春日部的街道曬得暖洋洋的，柏油路面泛著一層微光，蟬鳴聲像被拉長的絲線，纏纏繞繞地裹著整個鎮子。

野原家的門口，美冴正叉著腰，看著眼前兩個并排站著的小家伙，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聽好了哦，這是清單。”

她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給小新，又數了幾張零錢塞進他另一只手里，“啤酒一罐，豬肉三百克，蔥一把，還有醬油一小瓶。

不準在路上貪玩，買完立刻回來，知道嗎？”

小新把紙條往口袋里一揣，挺起小**，粗眉毛挑得老高：“沒問題，媽媽！

看我的動感超人行進！”

說著就擺出個歪歪扭扭的超人起飛姿勢，差點撞到旁邊的郵筒。

“等等。”

清悠伸手拉住他的后領，像拎小貓似的把人拽了回來。

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袖口洗得有些發白，頭發比小新稍微整齊些，眼神安安靜靜的，和小新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勁兒完全不同。

“媽媽，我跟他一起去。”

美冴眼睛一亮，像是松了口氣：“哎呀，清悠真是媽**貼心小棉襖！

有你跟著，我就放心多了。

記得看好你弟弟，別讓他又跑去跟大姐姐搭訕，或者把錢拿去買玩具。”

“知道了，媽媽。”

清悠點點頭，又轉頭看向小新，“把清單拿出來再確認一遍，免得忘了。”

“我才不會忘呢！”

小新噘著嘴，還是不情不愿地掏出紙條，瞇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啤——酒……豬——肉……蔥……醬——油……嗯，記住啦！”

“錢放好，別掉了。”

清悠幫他把零錢塞進褲子內側的小口袋里，又拍了拍，“走吧。”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顛一顛地拐出巷子，陽光在他們身后投下兩道歪歪扭扭的影子。

小新像只剛出籠的小麻雀，一會兒追追蝴蝶，一會兒蹲下來看螞蟻搬家，嘴里還念念有詞：“螞蟻軍團，前進！

目標是小新的零食倉庫！”

清悠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個空布袋——那是美冴特意找出來讓他們裝東西用的。

他步子不快，眼神卻很穩，時不時掃一眼周圍，確認沒有什么會讓小新分心的東西。

五年了，從嗷嗷待哺的嬰兒到現在能跑能跳的五歲小孩，他早就摸清了這個弟弟的套路：上一秒還答應得好好的，下一秒就能被風吹過的塑料袋吸引，跑出去三條街。

“小新，先去買醬油和啤酒，再去肉鋪，順路。”

清悠提醒道，指著街角的那家“春日部便利店”。

“不要，我想去公園！”

小新突然往另一個方向跑，“公園里有漂亮的大姐姐在野餐！”

清悠嘆了口氣，幾步追上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力氣比同齡孩子大得多，哪怕小新怎么掙扎，也沒能掙脫。

“買完東西再去。

媽媽說了，買不完不許玩。”

“欸——清悠你好煩啊！

跟媽媽一樣啰嗦！”

小新跺著腳，臉都憋紅了，可手腕被抓得牢牢的，只能氣鼓鼓地被拖著往便利店走。

清悠沒理他的抱怨。

他太清楚了，對付小新這種“順毛驢”，就得比他更有耐心，也更堅持。

要是順著他的性子來，天黑都別想把東西買齊。

便利店里冷氣開得很足，一進門就聞到關東煮的香味。

收銀臺后面的阿姨看到他們，笑著打招呼：“哎呀，是野原家的小哥倆啊，要買什么？”

“阿姨好，我們要一罐啤酒，還有一瓶醬油。”

清悠仰著頭，說得清清楚楚。

他記得美冴常喝的那款啤酒的包裝，還有家里用的醬油牌子——這些瑣碎的事，他早就下意識地記在了心里。

作為哥哥，總得比那個迷糊弟弟多操心點。

“好嘞。”

阿姨麻利地從貨架上取下東西，又看了看扒在零食區玻璃柜前的小新，“小新又想吃零食啦？”

小新的臉貼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溜圓：“我想要動感超人巧克力！”

“媽媽沒給錢買這個。”

清悠走過去，把他從玻璃柜前拉開，“我們是來買東西的，不是買零食的。”

“可是……買完東西回家，表現好的話，說不定媽媽會獎勵點心。”

清悠拋出誘餌。

這是他總結出來的“對付小新法則”之一：用他感興趣的東西做交換，比單純說教管用多了。

果然，小新立刻首起身子，小臉上的沮喪一掃而空：“真的嗎？”

“嗯，只要你乖乖的。”

清悠付了錢，把啤酒和醬油放進布袋里，又拉住小新的手，“走吧，去肉鋪買豬肉和蔥。”

小新這次沒反抗，乖乖地跟著他出門，只是嘴里還在念叨：“媽媽會給我什么點心呢？

草莓蛋糕？

還是布丁？”

從便利店到肉鋪要經過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口有個賣金魚的小攤。

攤主是個老爺爺，正搖著蒲扇打瞌睡。

小新的腳步一下子就定住了，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魚缸里游來游去的金魚。

“清悠你看，是小金魚！

好可愛！”

他伸手就想去戳魚缸。

“別碰，會嚇到它們的。”

清悠把他拉回來，“我們還得買豬肉呢，去晚了說不定新鮮的就被買走了。”

“就看一小會兒嘛。”

小新耍賴，賴在原地不動。

清悠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開始往西斜了。

他蹲下來，平視著小新的眼睛：“小新，我們來做個約定好不好？

現在先去買肉和蔥，等買完回家，要是媽媽不忙的話，我陪你來看金魚，看十分鐘。”

小新眨了眨眼，似乎在權衡。

他知道清悠說話一向算數，比總是反悔的媽媽靠譜多了。

“那拉鉤。”

他伸出小拇指。

“拉鉤。”

清悠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

兩個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蓋章！”

小新啪地一下把大拇指按在清悠的手背上。

“蓋章。”

清悠也跟著按了一下。

搞定。

清悠在心里松了口氣，牽著小新繼續往前走。

其實他也覺得那些小金魚挺可愛的，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務。

兩世為人的好處就是，他總能分得清輕重緩急——雖然有時候看著小新那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他也會忍不住想，偶爾放縱一下好像也沒什么不好。

肉鋪的老板是個胖乎乎的大叔，看到他們就樂呵呵地打招呼：“喲，是清悠和小新啊，要買肉嗎？”

“叔叔，我們要三百克豬肉，還要一把蔥。”

清悠說道。

“好嘞！”

大叔手起刀落，精準地切下一塊肉，又從旁邊的筐里抽出一把翠綠的蔥，“新鮮得很，今天早上剛到的。”

小新踮著腳尖，趴在柜臺上看大叔用秤稱肉，突然冒出一句：“叔叔，你的肚子比媽**還大哦！”

清悠額頭瞬間滑下一滴冷汗，趕緊捂住小新的嘴：“對不起啊叔叔，他亂說的。”

大叔卻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沒關系沒關系，叔叔這是福氣肚子！

小新真會說話。”

他還額外多抓了一把小青菜，塞進清悠的布袋里，“這個送給你們，回家讓媽媽做湯喝。”

“謝謝叔叔！”

清悠連忙道謝，拉著還在試圖掰開他手的小新往外走。

“我沒有亂說嘛，他的肚子就是很大……”小新委屈地嘟囔。

“不能隨便說別人的壞話。”

清悠松開手，表情嚴肅了點，“這樣不禮貌。”

小新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撇了撇嘴，沒再反駁。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不太好，只是看到什么就忍不住說出來了。

清悠很少對他這么嚴肅，每次這樣，就說明他是真的做錯了。

布袋里現在裝滿了東西，沉沉的。

清悠把布袋換了個手，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拖到了巷子的盡頭。

路過一家玩具店時，小新又被櫥窗里的動感超人模型吸引了。

這次他沒吵著要買，只是站在路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小聲說：“好酷啊……”清悠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個最新款的動感超人，手臂能活動，還附帶一個小怪獸玩偶。

他記得這個模型，在他原來的世界里，好像是《蠟筆小新》某一集中出現過的，價格不便宜。

“喜歡嗎？”

清悠問。

小新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不喜歡……媽媽說不能亂買玩具。”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清悠心里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軟。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幾個硬幣——是他攢了好久的零花錢，本來想用來買一本新出的漫畫。

“等你生日的時候，說不定爸爸會給你買。”

清悠說。

他知道廣志雖然總是嘴上抱怨，但其實很疼孩子，小新的生日愿望，只要不太離譜，他都會想辦法滿足。

“真的嗎？”

小新眼睛又亮了起來。

“嗯。”

清悠點點頭，“走吧，該回家了，媽媽該等急了。”

這次小新很聽話，乖乖地跟在他身邊，腳步輕快了不少，嘴里又開始哼起了動感超人的歌。

清悠聽著他跑調的歌聲，看著他一蹦一跳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常好像也不錯。

沒有前世沒完沒了的報表和加班，只有陽光、蟬鳴，和一個雖然調皮但很真實的弟弟。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突然從旁邊的拐角沖出來一輛自行車，速度很快，騎車的是個看起來慌慌張張的中學生，似乎沒注意到路邊的兩個小孩。

“小心！”

清悠幾乎是本能地反應，猛地把小新往自己身后一拉。

自行車擦著他們剛才站的地方沖了過去，車輪卷起的風掃過清悠的臉頰。

那個中學生回頭喊了句“抱歉”，就騎著車消失在巷子另一頭了。

小新被嚇得愣在原地，小臉有點發白，剛才要是再慢一點，他可能就被撞到了。

“沒事吧？”

清悠扶住他的肩膀，仔細看了看，確認他沒受傷，才松了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腦子里甚至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召喚黑影兵團？

但那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壓下去了。

只是個小意外，沒必要動用那種力量。

“我……我沒事。”

小新的聲音有點抖，下意識地抓住了清悠的衣角，“剛才好危險……以后走路要看著點，不能光顧著看別的東西。”

清悠的語氣放軟了些，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撫，“好了，我們回家吧。”

“嗯。”

小新這次沒再松手，一首緊緊抓著清悠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往家走。

夕陽的光落在他們身上，***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小新突然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清悠：“清悠，你剛才好厲害啊，像動感超人一樣。”

清悠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發：“我不是動感超人，我是你哥哥。”

“哥哥也很厲害！”

小新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崇拜。

清悠心里微微一動。

是啊，他是哥哥。

這個身份，比什么穿越者、什么黑影兵團的召喚師都重要。

推開家門的時候，美冴正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聽到動靜探出頭來：“回來啦？

東西買齊了嗎？”

“買齊了，媽媽。”

清悠把布袋遞過去，“肉鋪的叔叔還送了小青菜。”

美冴接過布袋檢查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清悠果然靠譜。

小新呢？

沒給哥哥添麻煩吧？”

小新從清悠身后探出頭，舉起手：“我很乖哦！

媽媽要給我點心獎勵！”

“你啊……”美冴無奈地笑了，從櫥柜里拿出一小盒餅干，“好吧，獎勵你們的。”

小新歡呼一聲，接過餅干就拉著清悠往客廳跑：“清悠，我們一起吃！”

清悠被他拉著，腳步輕快。

客廳里的電視正放著動畫片，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廚房里傳來美冴切菜的聲音，還有抽油煙機嗡嗡的聲響。

這就是野原家的日常，吵吵鬧鬧，偶爾還有點小驚險，卻充滿了煙火氣。

清悠看著身邊正吃得一臉滿足的小新，又看了看廚房里媽媽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變得很踏實。

他想，就這樣吧。

隱藏好秘密，做好哥哥，陪著這個家，慢慢走下去。

至于那些潛藏在陰影里的力量，就讓它們繼續沉睡吧。

只要這個家平平安安的，他永遠都不需要用到它們。

他拿起一塊餅干放進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嗯，是幸福的味道。